似梧

[双花]SEED

漠花:

这是给合志FLEUR的文,完售也有几月了,跟着M导的步伐,放出来扫扫lofter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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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世界观来自于《辐射》系列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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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停下车,估量了一下剩下的纯净水和能源电池,为数不多,但离地图上的下一个小镇起码有两天车程。有点不妙,所以两天来他一直沿着公路前行,这对大多数独行的旅行者(特别是他)而言是件十分危险的事,但如果运气好的话会就能遇到商旅,那些带着骆驼和佣兵游荡在废土大陆的商人时不时就能为旅行者们提供一些惊喜,比如医疗针或破片手雷,最重要的是他们肯定有纯净水和能源电池。


至于危险——对张佳乐而言,他宁愿在公路上遇到武装的变种人,也不想再尝试野外那些绿油油的废水,也不想抛弃他的爱车——一辆经过改造的战前吉普,自然不知道型号,但当初为了把它从塔米市那个巨大的停车场废墟里弄出来耗费了他不少心血,就算他胆敢把车扔在路边,等弄到电池再回来时一定只能面对一堆铁皮,当然,也许连铁皮都不会剩下。


他暗骂了一声,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天穹尽头的最后一点日光也很快将被夜幕吞噬殆尽,比较起担心未知的未来,当务之急是找一个今天的露宿地。


最好是有掩体的建筑物,或者能够避风的山坳,最不济也得有块大石头。他翻出望远镜,然后翻上了车子的引擎盖,站直身体,靠着仅剩的那点光亮环视四周,在看到了一群毒蝎、三只蜥蜴、一个折断的路标后,他忍不住打了个呼哨。


“运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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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加油站,甚至还有黯淡的霓虹灯正闪着幽光,这除了说明那地方有发电机,最大的可能性是标志着那里是某个公路小帮派的据点。


在战后三百年,地下避难所几乎已经全部弹尽粮绝,人类被迫走上地面,面对这个充斥着各种变异种和放射线的世界。他们在废墟里建立起一座座小城镇,学会了耕种会结出乳浆果实的仙人掌和驯养有两个头的牛,当然也有手握更多战前资源的人建立起了固若金汤的繁华城市,但更多游荡在大陆上的是不法之徒。


那些无法单独生存却又自认凶狠的家伙,靠着些劣质火力成群结队地在公路上出没,靠抢劫旅行者和掠夺小镇过活,以为给自己安上些不知所谓而又自以为是的名字就可以无恶不作。


虽然现在在张佳乐眼里,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有着弹药补给、纯净水和能源电池、火炉和收音机的最佳过夜地点。


“运气不错。”


他吹着口哨重复了一遍,检查了自己口袋里剩下的三个破片手雷和一大把10mm子弹,慢慢靠近那个加油站。


但比他想象中运气更好的是,他并没有遇见敌人——如果那些尸体不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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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矗立在238号公路旁的加油站确实是帮派据点,是个大概有七八人的小团伙,武器是双管猎枪、20mm口径的手枪、砍刀和铁锤。


现在这些武器和他们的主人一起横七竖八地摆在屋外的地上,血迹沾得地面有些黏糊,弹痕和手雷的碎片随处可见,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场刚结束不久的争斗现场。


张佳乐藏身在一个粗制滥造的临时掩体后,很快就看到了那位捷足先登的家伙(他已经把这里当作一个补给点了)。


那个男人穿着旅行者中常见的皮革防护衣,不是任何大帮派或佣兵集团的制服,脖子上也没有新兴宗教的装饰品,裸露出的肩膀和胳膊上没有奴隶贩子或毒贩的刺青。


他正在包扎伤口。


“哟,需要帮忙吗?”张佳乐探出头去,露出一个自认十分友善的笑容。


那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做出防备或者攻击性的姿态,而是耸了耸肩膀。


“消炎药有吗?”


“3瓶纯净水。”他立马开价。


对方却笑了,仿佛很有兴趣地望了他半晌。


“我认识你,你值50张西部骑兵团发行的纸钞,数目不小。”


“你是赏金猎人?”张佳乐立刻警觉了起来,一手按上了腰间的枪袋。


“我叫孙哲平,”对方答非所问,“我一向不去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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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孙哲平,在一个破烂不堪的加油站,当然也无油可加,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柱子断了两根,顶棚岌岌可危,但屋内真的有火炉、收音机、残存了几瓶核子可乐的自动售货机,还有一锅吃了一半的不知道什么肉的肉羹。


孙哲平把肉羹连锅一起扔了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消炎药呢?”回头时还不忘问一声。


张佳乐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倒出一片药片扔了过去。


孙哲平一把接过,看也没看就扔进嘴里嚼了。


“万一我扔过来的是毒品怎么办?”张佳乐奇道。


“你有吗?”孙哲平瞟了他一眼。


他当然没有,但不知道为何有些被小瞧了的不忿,于是不再跟孙哲平讲话,自顾自地翻箱倒柜起来,并且如愿以偿地找到了纯净水和能源电池,甚至还有些压缩食物和医疗品,除了没有他惯用的10mm子弹,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他也没中饱私囊,而是把东西都搬到了孙哲平面前,对方正坐在火炉旁烤一串蜥蜴。


“按规矩都是你的,纯净水我拿3瓶,抵了刚才的消炎药,但是我要这些能源电池,你开个价吧。”


孙哲平抬起眼看他。


“弄点喝点。”


“啊?”张佳乐愣住了。


“你不是让我开价吗?弄点喝的,热的,这些能源电池就归你了。”


“靠!”张佳乐骂了一句。


这事说着容易做起来难,最重要的是条件有限,他在那堆战利品里翻找了半晌,最终找到两包辣味素,加上盐和脱水的双头牛肉干,弄出一大锅汤来。


“你该庆幸他们还有第二个锅。”张佳乐说完还找到了两个碗。


孙哲平笑了起来,转了转手里的烤串。


“你喜欢焦一点的还是刚好?”


“焦一点的。”


张佳乐在火炉旁盘腿坐下,捧着汤碗喝了一口,因为辣味素放得多了点,滚烫的汤水刺得舌尖有些发痛,但身体也瞬间暖了起来。


旷野上的昼夜温差很大,寒气从无处不在的缝隙沁入屋内,虽然对惯于常年露宿的旅行者而言寒冷已经算不上什么,但能在火炉边裹着毛毯,小口小口地喝着肉汤却依然让人惬意,那股从骨子里泛出的安逸能让人完全放松下来,甚至危险地想就地打个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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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牛肉和烤蜥蜴的香味,掩盖了那些墙壁霉变的气息和屋外的血腥,为了不引来其他东西,孙哲平关了灯,所以整个屋子里的光源就只剩下了火炉里冒出的火星,映得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幻莫测。


收音机的声音开得很小,但依然时不时收到一些奇怪的频道,对讲机的杂音,操着奇怪口音的男人宣讲新兴宗教的教义,中土武器商的广告,还有缅怀战前文明的人不停歇地放着留声唱片,一个女人低哑的歌喉像挠痒痒般搔着他们的耳朵。


张佳乐打了哈欠,昏昏欲睡。


太奇怪了,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却像认识了很久似的,其乐融融地在一起烤着蜥蜴,而且孙哲平的手艺居然不错,天知道他以前从来都不喜欢吃这玩意,今天却一下吃了三串,虽然这是旅行者最容易获得的食物。


“你在哪里看到我的悬赏?”为了打起精神提高警惕,他决定和孙哲平聊天。


“情报贩子。”孙哲平终于没有再继续烤蜥蜴,改为用铁钳捅着火堆。


“哦,那你真是赏金猎人?”


“你说是就是吧。”


张佳乐“啧”了一声,觉得和这人真难沟通,但他继续决定迎难而上。


“情报里怎么说的。”


“说你偷了人家东西,只要帮忙找回就给50张纸钞。”


“靠!这是诽谤!”张佳乐大怒。


“我觉得也是。”


“你怎么知道?万一我真是那啥呢?”张佳乐又疑惑了。


“那你到底是想让我认为你是被诬陷的呢,还是现在一枪崩了你拿回东西去换钱呢?”孙哲平拿着铁钳敲了敲火炉。


张佳乐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是寻宝人。”


“找到好东西了?”孙哲平倒是知道这个职业,现在的废土大陆虽然一片荒芜,但残留着的各种战前遗迹其实就是巨大的资源宝库,虽然不少地方已经被各种势力占领,但依然残留了很多小型的城市及工厂的遗址,不少人为了发掘战前文明和资源,奔走在这些地方,统称为寻宝人。


“大概算是好东西吧,”张佳乐看起来也有些不确定,“要不也不会有人盯上我了。”


“哦,”孙哲平眯起眼看了看他,“你缺保镖吗?”


“啊?”张佳乐被对方这转折绕了一下。


“不要报酬,让我跟着你就成,直到你东西脱手。”孙哲平笑了笑,“怎么样?”


“我不准备……”张佳乐本来打算说什么,但又顿住了,改口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觉得你既然揣着好东西又被悬赏,以后找你麻烦的人肯定越来越多,”孙哲平换了个坐姿,伸长两条腿,又松了松拳头的关节,“那都是送上门的武器弹药、水、食物和钱。”


这思考回路实在是太有道理又太狂妄了,张佳乐的嘴角抽了抽。


“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是吗?”孙哲平看着他,突然道:“你就搞不定我。”


“你——!”


张佳乐虽然一直想着要提高警惕打起精神,但事实上几句话聊下来更放松了,压根没料到孙哲平会突然出手,腰间的枪还没来得及掏出就被按倒在地。


然后他发现了对方是专业的格斗者,至少也有过佣兵经历,禁锢着自己的手臂非常有力,而且刚好限制住了他拔枪的动作。


“怎么样?”


孙哲平的脸凑到了他眼前,如果不是脖子也被摁住了,他一定会用额头撞断对方的鼻梁。


“怎么样个屁!你屁股后面要燃起来了!”


孙哲平扑过来的时候踢翻了火炉,飘出的火星点燃了地上的毛毯,已经窜起了一小簇火苗。


“嗯,你点头我就放开。”孙哲平还很淡定。


张佳乐却很郁闷,心想自己原来招惹了一个疯子,等会发起病来还不知会怎样,自己犯不着和他在这里一起效仿刚刚下了肚子那些蜥蜴,于是勉强点头,两个人一起跳起来手忙脚乱地踩灭了火苗。


而等孙哲平停下脚一回头,就被张佳乐一拳砸到了肩上,下手不轻。


“还你的,”张佳乐抬了抬下巴,觉得自己表情一定十分到位,“我不缺保镖,但是缺个临时搭档,你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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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佳乐漫长的寻宝之旅里,找到过很多各式各样的东西,比如战前的淑女装,被一个军火商花了大价钱买走了,比如一套没有缺页封面完整的古典文艺书籍,害他被追踪了两个月,最终脱手给一个收藏家,还有飞机模型、跳棋、杂志附赠卡等等等等,五花八门,乱七八糟。


但找到一个活生生的搭档还是第一次。


直到他们重新踏上旅途,张佳乐都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而他的搭档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拿着地图研究,那张地图画在牛皮纸上,残破不堪,地点都标示得含糊不清,十分可疑。


“这是我们的目的地?”孙哲平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画了红叉的地方。


“算是吧。”张佳乐看着眼前的公路,事实上没什么好看的,眼前永远是尘土飞扬的笔直公路,毫无人烟的旷野、光秃秃的山、蓝得刺眼的天空、低矮的灌木丛。


“行,”孙哲平对这个毫不明确的目标却没有任何异议,“随便去哪里。”


“万一我东西脱不了手呢?”张佳乐看了他一眼。


“那就是长期饭票了。”孙哲平无所谓地答道。


“心真够宽的。”张佳乐嘟哝了一句,一脚踩下油门。


孙哲平在突然增强的逆风里笑了起来,但尘土扑进了嘴里,让他不得不竖起衣领。


“我没有多余的护目镜,到下个城镇后记得买一副。”张佳乐提醒道。


“好。”孙哲平眯起眼,看向身旁手握着方向盘的男人,拉下的护目镜遮挡住了那双昨夜在跳动的火苗前让他印象深刻的琥珀色眼睛,连同高挺的鼻梁和脸颊上好看的酒窝也被包裹在了围巾里。


在孙哲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一直在脑子里描绘对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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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花了三天的时间到达了三分镇,并在镇口就遭到了热烈欢迎,五个荷枪实弹的帮会份子,在他们下车后突然从巷口的杂货铺后窜出来,开枪发动了攻击。


“你说他们是冲你来的,还是加油站那群人的同伙?”孙哲平拉着张佳乐蹲在车后,居然还悠哉地问了一句。


张佳乐正心疼挡风玻璃上新增的两个枪眼,无暇顾及这个问题。


“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躲?”他在弹壳擦过铁皮的声音里气急败坏地对孙哲平说。


“为什么要躲?”孙哲平反问了一句。


“啊?”张佳乐有些愣怔,正想反问不躲的话我们蹲在车后面干什么,就见孙哲平从靴帮旁拔出了一把震动匕首,往里装了一块能源电池。


“你枪法怎么样?”孙哲平转了转手腕。


“特别好。”张佳乐也不谦虚。


“那行,掩护我,我先干掉他们的头儿。”


“我操!”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孙哲平就这么从车后窜了出去,来不及细想,立刻从车后举枪站起来。


孙哲平似乎很熟悉这样的场景,在枪弹中毫无退缩之意,整个人就如同出笼的猛兽一般去势汹汹,几个Z字型折身后就已经快要逼近对手,虽然也有几颗子弹将将擦着他的头皮飞过,但他置若罔闻。


张佳乐脑子有些发懵,他一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以前从未干过掩护这活儿,但这时却福至心灵,没有花时间去仔细瞄准,粗略地往敌人所在的几个方向开了几枪,但是他视力极佳,开枪速度又快,逼得其中三人都缩回了掩体后,更有一个被一枪击中了小腿,跄踉跪地。


孙哲平依然径直向依然举枪射击的那个领头的逼了过去,那人大概是从未见过这种拿把匕首就要拼命的姿态,手里的枪失了准头,火星四处乱溅,被孙哲平轻易抓到了空档,一刀直接插进了喉咙,再往旁轻松一拉,震动匕首在切割皮肤时毫无障碍,温热的血液立即扑上了他的手臂。


张佳乐看到了冲起的血柱就知道孙哲平那边已经无碍,手腕一转先解决了受伤的那个飞机头。


这个开局不错,所以接下来也顺理成章,孙哲平在前,张佳乐在后,两人稍微地配合了一下就干掉了余下几人,留下一地的狼藉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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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种打法太疯了。”张佳乐严肃批评了孙哲平。


“还成吧,”孙哲平从那个领头儿的身上捡起那把10mm手枪,甩了甩上门的碎肉再抛给张佳乐,“跟你用的一样。”


“还真是,能拆了给我那把换点零件,”张佳乐接过来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现场,“弄得这么乱七八糟,剩下的枪都给镇上吧。”


“你说了算。”孙哲平把手上的血揩在了裤子上,又看了一眼那些陆续打开的房门和窗子。


世道险恶,镇民早已习惯了各种械斗和血腥事件,只要把物资分给他们,自然有说得上话的人出来安排收拾残局,武器是他们最喜欢的东西,有了武装才能抵抗外敌的入侵。


所以孙哲平和张佳乐进了镇子后也没受到什么特别关注,麻木或淡定的人多数都目不斜视地和他们擦肩而过,而其中的少数则是一个修理工,声称他那里有可以给那辆破吉普替换的挡风玻璃。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一人去搞鼓他的车,另一人去补充物资,待在镇上唯一的旅馆前会合的时候,张佳乐看到孙哲平手里正抛着一副防风镜。


“怎么样?”孙哲平问他。


“还凑合吧,这镜片不太好。”


然后他们凑合着住进了旅馆的双人间,木制的板床在张佳乐一屁股坐下后发出了危险的声音,床单和墙壁上有着各种来路不明的污渍,地板的角落还有一滩洗刷不去的血迹。


“我好像有一个月没睡过床了。”张佳乐感叹了一下,又拍了拍床单。


“那就多住几天。”孙哲平再次表示自己一点都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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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镇里直接抽取的地下水随便冲了个澡,这些没有经过处理的水不能饮用,也不能长时间地接触皮肤,但好歹让彼此看起来都有了个人样。


“你看起来不像寻宝人,倒像弹药专家。”孙哲平吹了个呼哨。


他从浴室出来时,张佳乐正坐在床上拆卸两把手枪,各种零件摆满了一床,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黯淡的光。


“我最初做寻宝人就是为了找武器零件。”张佳乐头也不抬地答道。


“哦。”孙哲平没有深入探讨这个问题,径直在对面的床上坐了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在这样安全而又惬意的情况下打量对方,张佳乐的头发没有干透,为了不把水滴上零件,他扎了一个冲天的马尾,造型看起来多少有点滑稽,但孙哲平却觉得他像是某种托着晨露的植物,鲜活而又充满生命力,这应该是个毫不着调的联想,但又显得十分贴切。


张佳乐的额头上也沾着水渍,和他的眼睛一样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但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有点不自在了起来。


“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最终他有点无奈地抬起头。


“影响你做事?”孙哲平撑着下巴问。


“十分影响。”


“那你加油,别被我影响了。”


“操,”张佳乐忍不住骂了一句,但又十分不解:“你到底在看什么?你对枪械有兴趣?看不出来啊?”


“好看。”孙哲平欣然回答。


张佳乐像是一下子被噎住了,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两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张佳乐又低下头去开始搞鼓手上的东西。


孙哲平看着他有些许泛红的耳根,不由得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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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镇上停留了三天,过足了睡床的瘾,然后开始一路往南。这段路程并不像地图上看起来的那样轻松,238号公路在他们行进到第五天时被一个巨大的弹坑截断,他们只能驾车改走崎岖不平的土路。虽然少了公路帮派的骚扰,但短短几天他们也打发了两三拨赏金猎人和亡命徒,当然更多的是野狼和金蜥蜴。


“后边都要堆不下了,”张佳乐陷在一堆蜥蜴皮里,“而且我再也不想吃你烤的蜥蜴了。”


“两天前你还称赞了我的手艺,”孙哲平开着车,往后看了一眼,“要不把那些蜥蜴皮扔了。”


“别,路过流民营可以换点其他吃的。”张佳乐奋力从蜥蜴皮下把自己的脚扒拉出来,然后翻回了副驾驶座。


这是他第一次让其他人来开车,事实上张佳乐自己也觉得奇怪,在刚刚认识的时候他和孙哲平就显得过于随意和亲近,而现在明明只认识了十多天,对待彼此却已经像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当然,似乎也不全然相同,因为他并没有太多可以用来参照的对象。


他出生在废土大陆上,和那些出生在地下避难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衣食无忧的人不一样,从懂事起就得为了生计奔波,从来都是独自面对这个自由而又险恶的世界,唯一的优点是自出生起就能看见蓝天及太阳——他坚持认为这是优点。


“你有朋友吗?”他突然问孙哲平。


对方似乎是因为他这个稍显唐突的问题有些愣怔,侧目看了过来。


“没有。”


这个答案在张佳乐的意料之中,但是他依然觉得有点气闷,一时没能忍住口,又问了一句。


“那我呢?”


孙哲平这次整个人都侧身转了过来,一手握着方向盘,一边仔细打量他。


他被这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又觉得自己在表示友好时碰了个钉子,想开个玩笑糊弄过去,下个台阶,车子却突然急停了下来,巨大的惯力让张佳乐整个人向前俯去。


“有了。”孙哲平指了指路边。


“什么??”张佳乐撑着前挡,为自己差点撞上崭新的挡风玻璃而惊魂未定。


“流民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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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对话就这样无疾而终。张佳乐也忘了再计较,高高兴兴地跳下车,抱着一大堆蜥蜴皮肉去找人兜售,孙哲平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这几天弄到的武器。在流民营地,武器反而不如动物的皮肉受欢迎,因为他们不搭建房屋,不成家,遇到袭击就四散奔逃,逃得掉就寻找下一个流民营,逃不掉的就原地等死,丝毫不会反抗。


这是一群大陆上最为浑浑噩噩,暮气沉沉的一种人,他们盼望着世界末日再次降临,却也懒得亲手去毁灭什么。


张佳乐半卖半送,终于解决了那些蜥蜴皮,换回一些水和食物,并在营地的边缘找到一个空的帐篷。


“没主的吧?”张佳乐撩开帐篷看了看,还有一床铺在地上的被褥,“晚上就在这儿过夜?”


“行,”孙哲平把刀具卖了出去,枪则送给了年轻的女人及半大的小孩。他看了看那个帐篷,“刚才那孩子告诉我,原本住这里的人前两天在野外被狼吃了。”


张佳乐点了点头,转身去把车从营地边开了过来,停在帐篷旁边。


马上就要入夜,所以两人默契地蹲守在了帐篷里开始生火,收拾物资。似乎被流民营里沉闷的气氛感染,两人都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事实上平日里他们话很多,虽然充斥着毫无意义的拌嘴和没有营养的东拉西扯,但他们确实都很喜欢和对方交谈。


对于长时间孤独的旅行者而言,那是一种既新鲜,又让人欲罢不能的体验。


“今天不烤蜥蜴了。”在火堆熊熊燃起时,孙哲平终于道。


张佳乐笑了起来,并拍了一下孙哲平的肩膀表示赞同,他今天换到了一些新鲜野菜,刚好可以吃素清清肠胃。


而吃了一顿野菜羹后孙哲平似乎对此种食物有些不满,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饭后收拾好了东西,又坐回了火堆前。


因为地上只有一床被褥,所以他们没像平时那样面对面席地而坐,而是肩并肩地挤在了一起。


他人的体温比较起语言来得更加陌生,这样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起初两人都有点僵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贴着彼此温热的胳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展望未来回忆过去。


张佳乐兴致勃勃地讲着他那辆吉普的来历,讲他是怎么绕过变种人的防线,潜入了塔米市的停车场废墟,弄出这辆车,在枪林弹雨中逃之夭夭。


“所以我绝对不会抛下这辆车。”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孙哲平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嗯”“哦”了几句后就没了声响,最后张佳乐讲得累了,便也盯着火堆开始发呆。


..


夜色深沉,远处的旷野上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狼嗥,而帐篷里只剩下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张佳乐揉了揉眼,有些困倦,不知为何就干脆一歪头靠到了孙哲平的肩膀上。


“困了?”这次孙哲平的反应倒是快。


“嗯。”张佳乐应景地打了个哈欠,一边在心里嫌弃孙哲平的肩膀硬邦邦的靠着不舒服,一边又懒得再动弹一下。他被一种理所当然的安全感笼罩着,似乎除了小时候还在襁褓中时,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整个脑子完全放空似了的松懈。


不管是在远处威胁着他们的狼群,还是随时有可能出现的追踪者、歹徒,或者别的什么……都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他眯起眼,看着跳动的火苗在帐篷上映出的剪影,直到视线有些模糊,孙哲平抖开一张毛毯,把他们一起裹了起来,还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两人靠得更紧了一些。


张佳乐无意识地挣动了一下,但察觉到禁锢着他的手毫无让步的意思,便又不动弹了,但在他几乎就要睡着时,却听孙哲平突然说起了一件佣兵时期的往事。


孙哲平的声音不大,就跟自言自语一般,讲述他们一个小队在极寒的北方寻找一架战前坠毁的飞机,最后发现那辆飞机当年是坠入了湖里,而那个湖早已封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坨子。


“然后呢?”张佳乐迷迷糊糊地嘟哝了一句。


孙哲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张佳乐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火光的映照下轻轻颤动,在脸颊投下一小块阴影。他这样看了一会儿,突然用另一只手按上了张佳乐的脖颈,手掌下是温热的,血脉流动的触感。


张佳乐一个激灵,抬头看他,却没有作出其他应激反应。


孙哲平笑了,道:“我这时候要是一用力,你就被我掐死了。”


“哦,”张佳乐应了声,“你想掐死我吗?”


“不想。”孙哲平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对方的喉结,感觉到那小玩意上下滚动了两下,又将手指向下滑到锁骨,触碰到了一根金属的项链,这一次他的手被拍开了。


“痒。”张佳乐说。


孙哲平有些好笑,但还是收回了手,开始继续讲刚才那件往事。


“但是上头命令我们掘开冰层,不许撤离,谁要跑,队长就开枪崩了谁,但周围有雪山,不能用炸药,只能靠人力,后来补给越来越少,有一天早上起来,大家发现队长被掐死了。”


“你干的?”张佳乐问。


“不是,不知道谁干的,”孙哲平的口气听起来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正因为不知道是谁干的,大家都成了有嫌疑的共犯,回去也只能一起挨枪子,只能跑路。”


“结果你就跑这来了。”张佳乐做了结束语。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孙哲平想了想,“我这个人不太记以前的事,过了也就过了,翻来覆去嚼没意思。”


那你干嘛跟我讲呢?张佳乐心里想着,又抬头看向孙哲平。这时他们依然靠在一起,一副相依为命的架势,而孙哲平望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张佳乐突然就懂了。


虽然孙哲平说不在意,但这件事大概也是他过去的人生里比较重要,生死攸关,影响道路的一件事了,现在说给他听,大概是个努力地想掏心掏肺的意思。


想到这里张佳乐有点愣怔,又有点高兴,犹豫了半晌后推开了孙哲平坐直了起来。


“给你看看好东西。”张佳乐从衣服里扯出孙哲平刚才碰到的那根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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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根十分普通的金属项链,坠子的样式却很奇怪,是个长方形的盒子。


孙哲平看了两眼那坠子,眼神又移回了张佳乐脸上,仿佛比较起来还是对张佳乐的脸更感兴趣。


“这是一个僵尸给我的。”张佳乐按动活扣,那个盒子“喀嚓”一声打开,里面是一个细小而又透明的密封仓,里面装着一个更小的东西,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什么玩意?”


“种子,”张佳乐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十分郑重其事,“花种。”


“啊?”孙哲平依然有点不明白,“你是说仙人掌结果前开的那玩意?”


“不一样,它不结果。”


“那有什么用??”孙哲平更不明白了。


“……没什么用。”张佳乐咧了咧嘴,继续道,“但它是从战前保留下来的,没有经过辐射,没有变异,能种出真正的花的种子。”


这次孙哲平没有接话,他知道张佳乐没有说完。


“据说可以开出红色的,手掌这么大的花,”张佳乐关上坠子,塞回了衣服里,“你见过最红的东西是什么?”


“血?”


“那个老僵尸也这么问我,我也说是血,”张佳乐撑着头,“但他说这花开出来比血还要红,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东西还要漂亮。”


“你在哪儿找到的?”孙哲平虽然对这个描述兴趣不大,但也知道这东西在某些人眼里大概是无价之宝。


“48号避难所。”


“那个核泄漏的地方?”孙哲平这次倒有些吃惊,他知道48号避难所,那是少数几个不是因为弹尽粮绝而毁灭的地下避难所之一,核子发电站的泄露事故带来了灭顶之灾,躲在里面的人无一生还。


“还剩下一个人,他活了下来,但是变成了僵尸。”


僵尸和变种人是这个大陆上的两大人类变异种,前者绝大部分都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是具有一定攻击性的行尸走肉,而后者不仅拥有智力,还有繁衍能力和强大的攻击力。


“他是特异种?”孙哲平问道。


“对,我去48号是为了找净水器,因为辐射原因那里还没有被我的同行涉足过,而我那时刚好弄到一套高密度的防护服和抗辐射药,”张佳乐顿了顿,“但净水器没找到,却遇到了一只……一位僵尸,我差一点就开枪射击他。”


但是那个僵尸却对他喊话,所以他放下了枪来,并且和对方交谈,最后僵尸将那颗花种交托给了他。


“他说他等了几十年也没等到一个人,直到遇到我,”张佳乐的神情有点黯然,“他看过很多战前的照片和电影,跟我描述了很久那个世界,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是……”


张佳乐停顿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样对孙哲平转述他所听到的那些东西,就算对他而言,那些东西也显得过于虚无缥缈,无法想像。


“他为什么不离开避难所?”孙哲平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张佳乐看了他一眼,道:“他不想当僵尸,不想离开避难所,不想去面对外面的世界,我离开后……48号避难所就爆炸了。”


“那难怪你会被人盯上,”孙哲平点了点头,“他们不一定知道你拿到了什么东西,只知道你离开后避难所就爆炸了,一定只会联想到是你拿到了什么珍贵资源,为了隐藏痕迹将整个避难所都炸掉了。”


“大概吧。”张佳乐苦笑了一下。


“然后?”孙哲平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打算干什么?”


张佳乐咬着唇角,沉默良久后答道:“按照他的委托,找到一处没有受到污染和辐射的、干净的土地,把这颗种子种出来。”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他自己心里十分清楚,这是件异想天开而的事情,就算孙哲平现在哈哈大笑他也能理解。


“就是你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地方?”


“是,”张佳乐看着孙哲平,表情有点诧异,但还是说了下去,“也是那个僵尸告诉我的,传说战前曾经有人在那里建立了巨大的避难所,和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地下避难所不同,那是包括了土地、水源、动物和植物的……人类最后的伊甸园。”


说完他有点自嘲地想,自己的话大概就像是那些新兴宗教的传教人。


“哦,”孙哲平却无所谓地答道,“知道了。”


“啊?”张佳乐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想说点别的?”


“说什么?”孙哲平看了看他。


“你一开始不是说跟着我直到东西脱手吗?”张佳乐语气有点复杂,“现在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打算脱手。”


“那就是长期饭票,”孙哲平拍了拍被褥,“睡觉。”


张佳乐又呆了半晌,最后长舒了口气。


“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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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挤在一床被褥上睡了一夜,张佳乐一开始有些心神不宁,像张烙饼般翻来覆去,然后就被孙哲平不耐烦地牢牢搂住了,孙哲平的体温很高,和他贴在一起比盖了几条毛毯都还要暖和,他无意识地往对方怀里又拱了拱,很快沉沉睡去。


天明时他发现自己在和孙哲平接吻,原本是炙热的嘴唇贴在一起互相摩挲,孙哲平在察觉到他醒了后把舌头也探了过来,抵开了他的唇齿,长驱而入。


他想自己应该是有点受惊,但是刚从深层睡眠里挣扎出的大脑并没有那么多空间让他思考,他也察觉到自己打心眼里没有太多的抵抗情绪,于是迷迷糊糊地听之任之,任由这个吻越来越深,直到两人的鼻息都有些急促,仿佛喘不过气来。


“醒了?”孙哲平放开了他。


“能不醒吗?”他抹了一把嘴,发现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孙哲平笑了笑没搭话,起身去收拾东西,而张佳乐坐着呆了一会儿,拍了拍脸也跟着去干活儿。


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意义不明的吻,走的时候孙哲平主动坐上了驾驶座,张佳乐也没阻止,而是在副驾驶座上打起了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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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继续向南,穿过广袤的旷野,狭长的山谷,途径各式各样的村庄和城镇,时常也只能露宿野外,在四面危机里望着荒凉而又无尽的世界,在嵌着繁星和皎月的天幕下相拥入睡,好像天地间就只剩下两个人。


大概是因为渐渐脱离了悬赏者的控制范围,找上门来的追击者越来越少,但偶尔追上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次交手里孙哲平举手去挡对方的刀口,伤从肩膀直划拉到手肘,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早说了你这种打法迟早玩完儿,”张佳乐冷着脸给他换绷带,而后顿了顿,又换了个口气,“你想好了没,说不定再跟着我,你换个打法也玩完儿。”


孙哲平听了这话却“哈哈”地笑出声来,还撑起身去亲了亲张佳乐的眉骨。


“好好躺着别动!”张佳乐把孙哲平按回床上,“我出去打听打听。”


他们刚到达里诺城,和之前途径的那些地方不同,这里在战前曾经是个繁华城市,而现在是一个武器商的地盘,高筑着围墙,有荷枪实弹的佣兵防守,内城甚至有酒吧、赌场和医院,净水器和发电站日夜工作,路灯和霓虹灯交错相映,街头巷尾出没着老鸨和毒贩,自成了一个奢靡而又堕落的王国。


而这里也是他手里那份地图上最后一个明确的地标,之后的路线模糊不清,张佳乐找了个酒吧去和酒保搭话,又花了几个通用币换了张里诺城往南的地图,再一路避开瘾君子和赌徒回了旅馆,正好撞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怒气冲冲地从房间出来。


“憋不住了?”他推开门想揶揄几句,却看见孙哲平依然和他走的时候一个样,翘着腿靠在床头。


“我还想问你呢,”孙哲平看了他一眼,“你走的时候没锁门。”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张佳乐哑火了半晌,又道:“你不会自己下床锁锁?”


“你让我躺着别动。”


“……有种你今天一晚上都别动。”


“都快生锈了,”孙哲平活动了一下脖子坐起来,耸了耸鼻子,“你喝酒了?”


“去酒吧打听消息,”说到正事张佳乐也不跟孙哲平斗嘴了,挨着床沿坐下,掏出两张地图来对比,“出了里诺再往我们要去的那方向走就没什么城镇了,只剩一个哨所,再往外……”


张佳乐抬头看向孙哲平,对方的眼神正粘在自己身上,也许是那点酒精的关系,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嗓子又压低了点。


“再往外,是无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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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区是什么意思,孙哲平和张佳乐都懂。虽然曾经整个大陆都是人类的领土,但那已经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过去了,现今人类拥有的地盘,是从第一个走出地下避难所的人开始,像拓荒者一样一点一点向外延伸和扩展的,有限的资源和物力让这个过程很是缓慢,几百年过去,他们所能探索到的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而无人区就是那些尚未被开发和探索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再往无人区走会遇到什么,是否依然是荒漠或冻土,是否会遇到其他的人类,或者变异物种——甚至是那些不靠谱的新兴宗教教义里所描述的恐怖深渊,崭新世界。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了,”张佳乐收起地图,长吸了一口气后转身去看孙哲平,“你……”


“嗯,”孙哲平在张佳乐的话出口之前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张佳乐愣了愣,他觉得自己时常听到这句话。


“知道你想说什么。”


这话让张佳乐哑然了片刻,再开口却又被截断了。


“到时候再说。”孙哲平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不知道是否酒精的缘故,手掌下的皮肤有些烫手。


“到什么时候再说?”张佳乐有些恼怒,不准备就这样被孙哲平糊弄过去。


“到我们分开的时候。”孙哲平淡然答道。


闻言张佳乐怔住了,瞳孔有些微微收缩,嘴唇也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最后长出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行啊,那我们就在这里多呆两天,”他伸长两腿,往床里边坐了坐,像往常一样靠着孙哲平曲起的腿,“这城里东西多了,等你伤好点能出去玩玩。”


“哦,有什么?”孙哲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勾着张佳乐拖在脑袋背后那条小辫子玩,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张佳乐来了兴致,把城里的情况都描述了一下,他们进城的时候带着伤,完全没有四处走动。


“听起来这里的日子过得不错。”


“要不你就留在这里呗,凭你的本事在哪儿都差不多。”张佳乐望着墙壁,随口道。


“这种日子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在哪儿都过不下去了,”孙哲平难得地嘲讽了一句,“要都这样,人类迟早完蛋。”


张佳乐“哈哈”笑了:“谁说的,人类只要还有性欲,就不会完蛋。”


“是吗?”孙哲平手上微微一用力,拉着张佳乐的小辫让他扬起头来看向自己,“比如我想上你,就搞不出个孩子来。”


“你想上我?”张佳乐眨巴了一下眼睛,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想啊。”孙哲平坦然道。


“你手上这伤没问题吧?”张佳乐拍开孙哲平的手,爬上床来研究他的胳膊。


仿佛是没想到张佳乐的回应是这个,孙哲平反而愣了两秒,随即一把抓住了张佳乐的手臂,凑近了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张佳乐鼻尖贴着对方的脸颊,慢慢道,“要都这样,人类才迟早完蛋了。”


“我刚才就想说了,”孙哲平按住他的后脑勺,笑了一下,“那关我屁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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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想,要是早一个月,自己肯定没有想过会有和孙哲平上床的一天——不对,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天花板,又觉得自己知道早就会有这一天,从他们在黎明时分接吻开始,或者在更早的时候,他所未能察觉的时候——他们几乎就成了这个世界上彼此最亲近的人,他们注定应该这样亲密,就像他们注定会分开。


如同从皮肤埋进血管的种子,随着血液通过脏器和四肢,最终滞留在心脏发芽,将根茎扎入骨髓,开出从未有人见过的艳丽花朵,再猛然凋谢。


但他依然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在这个残酷而又自由的世界,他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没死,还拥有世界上大概最后一颗花种,捡到一个好搭档,往后说不定能看到许多人都没有看过的景色,在那之前,他还有了个他觉得不错的男人——


“你能不能专心点?”那个男人咬了一口他的鼻子。


“靠,你都要把我搞死了,”张佳乐怒道,“我他妈还有意识就已经是奇迹了!”


“精神挺好,”孙哲平拨开他额头上汗湿的头发,“那换个姿势?”


张佳乐骂了一句,甚至想举起手比一个中指,但是当他好不容易抬起了手,却依然环到了对方的脖子上。


“你省点劲行吗,绷带都白绑了。”


孙哲平手上的绷带已经浸出了血迹,显然是伤口裂开了。


“我已经很省了。”孙哲平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然后重新用力顶入了他的身体。


张佳乐在一瞬间咬牙绷紧了身体,但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努力放松了自己,再用力抱紧了对方。孙哲平的血蹭到了他身上,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和欲望的味道,他把自己的脸埋到对方的胸前,听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想孙哲平大概也是把这当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才这么下狠手似地搞自己。


以后一定要学会自己烤蜥蜴。


在失去意识前,张佳乐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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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在里诺城修整了几天就重新出发。


而几天后两人赶在太阳下山前到达了那个地图上的哨所时,才发现这里早已废弃了,只剩下几顶帐篷及和石头垒成的掩体,还有不知哪个势力的旗帜在风里胡乱张扬。


哨所的一旁是长得似乎没有边际的钢丝网,以及在夕阳下闪着金色残光的无尽戈壁。


张佳乐从车上跳下来,蹲到了钢丝网旁。


“看起来确实是一个人也没有,难怪叫无人区。”孙哲平在他身边道。


张佳乐觉得这个笑话实在太冷了,简直无法应对,干脆没理他。


“你想过没有?”孙哲平却继续说了下去。


“嗯?”他从钢丝网的缝隙里看向戈壁,所有的一切在视网膜上都被切割成了一块一块的零散物件。


“如果真有你要找的那个地方,说不定到处都是你想种的那种花,你带去的种子根本毫无意义。”


“是啊。”张佳乐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行了。”孙哲平敲了敲钢丝网,“还挺牢固的,要让车过,得弄个不小的空隙出来。”


“哦,”张佳乐又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我把车留给你吧。”


不等孙哲平说话,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的能源电池不知道够不够我跑个来回的,要是半途没了,我只能把它扔在荒漠里了,不如送给你,当个纪念。”


“我们约个地方吧,如果我能回来,就去那里找你,你再把车还给我。”


“你看就那个加油站怎么样?”


“如果我回不来就算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孙哲平却一句话也没回答,他终于忍不住转过了头去看了一眼。


“说完了?”孙哲平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姿势,双手插在兜里。


“说完了。”


“那动手吧,我觉得震动匕首能割断这个……哦不对,要节省能源电池。”孙哲平顿了顿,又道:“我记得车上有锯子?”


“有……喂!”张佳乐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孙哲平的衣领,“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说了,到时候再说,”孙哲平看着他,“不是现在。”


张佳乐愣了几秒,才明白了孙哲平的意思,先是愤怒,然后是别的什么情绪,在心脏处紧紧地缩成了一团又炸裂开,让他整个人都像泄气的皮球般蹲回了地上。


“那是什么时候?”


“你想分开的时候。”孙哲平坐到了他身边,也向铁丝网的那一边看去。


张佳乐把脸埋在膝盖上,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欣喜。


“我现在就想分开。”


“你不想,你是不想害死我。”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以为是!”张佳乐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就差把拳头砸到对方脸上了。


“肉搏你不是我对手,我能现在打晕你再丢到后座上和蜥蜴皮呆在一起。”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张佳乐愣了愣,他知道孙哲平真的干得出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他有些无力地垂下手。


孙哲平笑了笑,伸手触到张佳乐的脖颈,像往常一样轻轻摩挲了一下对方颈侧的皮肤后将那条项链扒拉了出来,借着项链一用力将张佳乐拉向自己。


接着他们在铁丝网前接吻,然后分开,眼前是被风卷起的尘土,打着补丁的帐篷,即将没入地平线的夕阳,以及未知的未来。


“带着你的种子,我们去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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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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