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梧

[热血高校同人][鸦零同人] (泷谷源治/鸣海大我) 乌鸦与雄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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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泷谷源治/鸣海大我   排名不分攻受,反正也上不了床。= =




铃兰的老大们围观泷谷源治和林田惠最后之战时,凤仙正在进行权力交接。
比起乱成一团糟的铃兰,凤仙总是秩序井然。美滕龙也破例也到了。
的场很狂躁,输给铃兰的伊崎简直是奇耻大辱,比这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鸣海竟然输给了那个见鬼的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GPS老大,输给芹泽都比输给他强,毕竟芹泽有“百兽之王”的美誉。
漆原凌难得同意的场的观点,芹泽之强确实让人叹为观止,泷谷源治能赢他肯定是出了阴招,绝非光明正大。
芝山倒是觉得,老大好好吃着饭团等源治上天台不就好了,惹什么牧濑浪费体力,最后让泷谷源治钻了空子。
唯一全程围观本次战斗的美滕龙也没有加入讨论,也未开口说一句话。
鸣海大我微微昂着头,斜睨了美滕一眼道:“你觉得呢,龙也?”
龙也沉默了一会儿,回道:“他很强。”
的场蹦起来嚷嚷道:“哪里强?”
龙也直视他道:“求胜的欲望。”
“放屁!打架谁不想赢,这叫什么强?”
鸣海轻笑一声,“谁都想赢,但有人实力不济,认了。有人扛不住疼,认了。有人心有杂念,对胜利的渴望被其他事情干扰不再强烈,也认了。泷谷源治不会,没有任何事能干扰、阻碍他对胜利的渴望。很多人看重结果,但如此纯粹的追求结果,我只见过泷谷源治一个。”
的场不屑一顾,“再渴望胜利又如何,不是照样被林田惠打趴下。”
鸣海大我道:“他为了赢林田惠,可以从18岁一直挑战到80岁,不打倒他连咽气都不肯,你能吗?”
的场语噎。
鸣海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幽深莫测,“他只为胜利,为此可以付出一切、甩掉一切。这样的人,我没有赢,芹泽也没有赢。”
力压铃兰君临天下的梦想拖垮了鸣海的意志,很讽刺,明明是为了这个才奋起抗争的,最后却又被它压制了力量。梦想太沉重,不能输的恐惧干扰了求胜的渴望,鸣海输给了泷谷源治。
辰川时生是芹泽最重要的人,辰川时生的梦想是芹泽能一统铃兰,背负着好友梦想与好友一同奋战的百兽之王,也输给了泷谷源治。说担心时生的手术自然是理由,但战斗时被其他事情搅乱心境本就是大忌,“百兽之王”芹泽到底是人而非野兽。
那小子,没有做老大的意识,大约也感受不到铃兰招牌的沉重,即便他懂了这些,战斗时这些“无用”的情感也全部退让给了获胜的欲望。
梦想是驱人前进的引擎,也是消磨纯粹的砂轮。无论鸣海还是芹泽,都输给了源治那锋锐无比、摧毁一切的欲望。他的欲望是如此纯粹,世人称道的终极力量“梦想”、“爱意”竟也无法与之匹敌。
突然,鸣海大我很想知道,泷谷源治会不会变。
 
时生第一次见到天台之上铃兰之巅的那串假名时就知道一定是源治写的,他讨厌他名字里复杂的汉字。时生抹掉了它,当时他以为他是想避免多摩雄与源治冲突。后来,他想大约他是拒绝接受一个变化了的源治。
泷谷源治不会想着制霸,他对这样的事儿不感兴趣。他一直追寻着最美的落日,最强的对手,梦想、权力之巅这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源治收服牧濑、伊崎成立GPS时,时生以为源治变了。后来看他一次又一次挑战对制霸铃兰毫无用处的林田惠,时生又觉得源治没有变。
毕业之战,源治依然惨败给林田惠,晕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在酒吧醒过来,大家都在喝酒,三上兄弟调侃着芹泽那个穷鬼又输的连裤子都要当掉了。
时生递了瓶酒给源治,源治嘴里全是伤口,一口灌下去,疼的呲牙咧嘴。
时生笑着捶了他一拳,“源治没有变。”
源治困惑地看着他。
时生笑得越发开心,“真好。”
源治瞪了他一眼道:“脑子真是坏掉了。”
 
毕业之后做什么,大家或多或少都说了点,始终什么都没说的只有芹泽和源治。
芹泽是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不想告诉别人。源治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他没能制霸铃兰,按照约定不能继承老爸,即使老爸同意他继承,他也不想做了。
继承只是超越老爸的一个副作用,有没有都无所谓。老爸告诉源治拳头里要有爱,源治知道老爸这是让他承担责任为兄弟们战斗,但源治和人打架时想不起兄弟,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赢。铃兰的招牌、大家的期待打架之前明明已牢牢记在心中盘旋于脑海了,拳头挥出的那一刻又什么都忘了,只剩下要赢的欲望。源治想芹泽和鸣海大概能体会得到老爸说的拳头里有爱的意思,他体会不到,即使这会儿明白了,一打起来又全忘记了。源治明白,总有一天他会打败老爸,但打败老爸就一定能照顾好泷谷组吗?源治觉得自己做不到。他连GPS和铃兰都照顾不好。


源治背负过理想——拳哥的理想——登上铃兰之巅。他没有做到,但他想拳哥不会怪罪他。因为拳哥喜欢的是此时的源治,不是登顶的源治,所以他告诉瑠加拳哥最好了。
至于老爸,就他那狡猾恶劣的性格,和他打赌只要制霸铃兰就让他继承肯定是个两头堵的诡局。赢不了,肯定不能继承;赢了,又不想继承,真是怎么都不会输,可恶的老头子。


源治看破了老爸的诡计,自然也明白老爸的良苦用心,他不适合黑道,老爸告诉过他,他不听非要继承,铃兰的一年生涯让他明白老爸说得对。源治是个听得进劝的好孩子,你说得对,他自然听你的。


 
毕业后无所事事的源治,人生只剩下一件事,挑战林田惠。
林田惠很烦,那个叫泷谷源治的家伙,上学时不停地挑战就算了,怎么毕了业还来,无论打得多么惨,只要养好伤,一定准时前来挨揍,不打晕绝对不放手。
有次打架遇见凤仙的人,呼呼啦啦围了一圈光头。美滕龙也亲眼见证了林田惠的强悍,那个男人根本不能算人类,再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泷谷源治,鸣海大我前辈果然眼光极准,这个男人不挑战到80岁,大约真的不会罢休。
 
再次挑战林田惠,泷谷源治不出意外又昏迷了。醒来他以为他会在常去的酒吧,林田惠作为一个晚辈很讲道义,每次把他揍晕都会扛他回酒吧。但这次醒来他在网吧小隔间,旁边坐着凤仙曾经的老大鸣海大我。说实话源治吓了一跳。
鸣海大我解释道:“林田惠临时有事,我负责照顾你。”
源治浑身疼,一时也懒得想鸣海大我怎么会在他和林田惠的打架现场。
鸣海大我递给他一瓶水,源治一口喝下。
“你倒是对我很放心。”
源治放下瓶子,“你不会偷袭。”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刚打完架,源治不喜欢动脑子。其实,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永远都不要动脑子。
“为什么我不会偷袭?”
“你会吗?”源治反问。
“不会。”
“那你自己最清楚理由,何必问我。”
鸣海一愣,转而放声大笑。
源治不擅长和人交际,尤其不喜欢和神经病交流,鸣海是源治认识人里最神经的一个。
鸣海停下笑声,深深地看着源治,“真是一张不错的脸,受了伤尤其好看。”
源治虽然不爱动脑子,但他不傻,尤其是欲望的暗示他非常了解,毕竟有个天天带新妈回家的老爸,想不了解也难。
瑠加孤身来找他,想安抚他,他知道这是她喜欢他。
这个男人第一次给他点烟,送他打火机,源治就知道他很喜欢自己。不过,当时他释放的威压掠夺了源治的注意力,让他没向那方面想。第二次见面,夸他长得不错,让忠太吐槽了一整天,源治倒是没什么感觉,这男人大约就是那种想到哪说到哪的人。但今天,源治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你想亲我?”源治向来直奔主题。
“是”鸣海大我也不否认,“但我不是同性恋。”


下面该怎么说呢,源治想着,对方承认想亲,他若是同意,这人肯定就亲了,他要是不同意,会不会打一架呢。源治刚打完架浑身疼,今天不想再打架了,但又不想被鸣海亲,一时竟想不出该怎么接这句话。
鸣海对源治的反应也有些所料未及。他没想到这小子竟能看穿他的欲望,更是直言不讳的问了出来,人家都这么大方了,他鸣海大我怎能输了阵仗,索性就认了。紧跟着这小子就沉默了,这是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一时间,鸣海大我也兴奋了。
真喜雄大哥留在空气里的汗味,源治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这些都是男人至强至美的东西,若能得到不亚于被授勋章。
“今天算了吧,我腰疼。”源治决定还是用对付瑠加的话对付鸣海。
鸣海足足呆了十秒钟,“我说了我不是同性恋。”
“我知道。”源治有些不耐烦,他又不聋,听见了。
“……你知道腰疼什么意思吗?”半晌,鸣海问道。
“就是腰疼啊”源治真是被他烦死了,伸手掀开上衣下摆,翻身给他看,腰部一大块青紫,“真的疼,不骗你。”
鸣海大我决定停止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
 
后来源治每次和林田惠打架,鸣海大我都跑去围观,事后再把源治带回网吧隔间,这事儿被牧濑知道了,牧濑觉得鸣海大我不怀好意,每次打完都跑去送源治回家。但他有家里的生意需要照看,源治和林田惠打架也没个准点,他不是每次都有时间,伊崎被他拉来送了源治几次。伊崎忙着补课考学,时间比牧濑还紧,哪有时间陪源治。时生被父母送出了国,芹泽不知去向,忠太打工的地方不好请假,轮了没几轮,源治又回到鸣海大我手上。
大学生别的没有,时间总是有的。
是的,鸣海大我,他是个大学生。源治第一次知道时,完全不敢相信。
鸣海大我说,我们凤仙学风很正的,哪像你们铃兰。源治想了想,凤仙的校舍是比铃兰干净,大约还有人上课吧,而整个凤仙若还有一个人会上课,大约就是这人了。毕竟,仪式感这么重的人,如今不多了。
仪式感,这是源治对鸣海大我的评价。
鸣海大我非常喜欢,嘚瑟地向小弟们说,这是他得到的最贴切的评价。
 
源治喜欢堂堂正正的和人干一架,但战争是不讲究规则的,伊崎用一顿狠揍教育了他。源治没学会,看伊崎被勇次揍得吊起来,估计也是没学会。
芹泽也喜欢堂堂正正干一架,不过他这个老大在时生住院后,失去了对集团的控制力,瑠加事件虽然不是他的意思,但总归是他属下做的,他这个当老大的得担着。就像源治惹了祸,GPS、铃兰都得替他担着一样。
但鸣海大我是不同的。
他喜欢公平的决斗,喜欢堂堂正正赌上一切来一场。他不仅喜欢,他也能做到。整个凤仙被他牢牢掌握在手里,他要做什么,他让做什么,令行禁止,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唯一反抗过他的也只一个美滕龙也而已。
源治一路上天台会消耗体力会受伤,他坐在天台上以逸待劳,这不公平,所以他在半道挑战了他认为很男人的牧濑。你一身伤,我也一身伤,我喝了半瓶水,也会给你半瓶水,然后咱俩赤手空拳干一场。
芝山觉得自家老大真他妈傻,却又钦佩的不行,源治被鸣海带着去参加凤仙聚会时,听芝山叫嚣如果没有牧濑,他必定赢不了老大。
源治没反驳,倒不是他觉得芝山说得对,他只是觉得鸣海的所作所为值得敬佩,他应当抱有敬意。
美滕龙也提议,“不如你们俩什么时候也来一场,像林田惠那样。”
源治看向鸣海。
鸣海点了点头,但这场比赛他拒绝围观,这是一场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战斗。
 
结果不出乎意料,源治赢了,甚至比当年在凤仙天台赢得更快,他一直在与林田惠战斗,而鸣海早已是优秀的大学生。
鸣海被源治扶着站起来,他剧烈地喘息着,吐出了嘴里的血。源治眉骨有一条很深的伤口,是刚才撞上三角铁裂开的,他蹭掉血,隐隐露出白色的骨头。鸣海觉得漂亮极了。
“源治,我想亲你。”这次鸣海毫不迟疑的说出了自己的欲望,这张青春热烈的面容上有他留下的伤痕,此时除了亲吻没有什么可以表达自己的敬意。
源治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鸣海和源治坐在一张破沙发上,夕阳金色的余晖落在源治伤痕累累的脸上,鸣海侧身跪坐在沙发上,腰板笔直。他抬起右手狠狠捶了自己胸口两下,而后俯身亲吻源治受伤的眉骨。
源治没有闭眼,鸣海也没有。鸣海嘴唇上的伤口刮得源治有些疼,他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眼角,鸣海马上亲吻它表示歉意,然后他坐直身体,拉起源治的手,这是打败自己的手,骨节上血肉模糊,鸣海低头亲吻。
而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落日坠入西海。
晚上,源治刷牙,看到眉骨上的OK绷,想起那个一脸严肃又虔诚无比的男人,吐出带血的牙膏沫心想,“仪式感真他妈混蛋,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仪式总是让人觉得圣洁。鸣海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虔诚,这个将公平和荣誉贯彻入骨髓的男人,以那样的目光望着你,没人能拒绝,源治也不行。他是值得尊重的人,他有令人敬重的品格,他的要求很难拒绝。怪不得整个凤仙对他唯命是从,这大概就是见鬼的领袖气质吧。
 
源治二十岁时,泷谷英雄问他想清楚将来做什么了吗?源治说他不知道,没什么想做的。
泷谷英雄哈哈大笑,“你要是个女孩,我现在就把你嫁人,反正你也没什么想做的,生个孩子你就有能做一生的事儿了。”
“这一点也不好笑。”源治永远理解不了老爸的幽默。
泷谷英雄一把抱住儿子的头,“源啊,你要一直是这个性格,三十岁时应该被斩首。”
源治瞪大眼睛。
泷谷英雄拍了拍他的脸,晃晃悠悠地走了。
 
鸣海在校外租了房子,源治和林田惠打完架再不用去网吧了。鸣海会给源治做饭,也会陪源治打游戏逛酒吧,凤仙和铃兰两位老大关系这么好,连带着凤仙和铃兰多年的冲突似乎也消弭了。不过这没持续几年,新人入校,传说老去,谁是最强男校的竞争又开始了。
鸣海毕业了,工作找的挺顺利,源治依然和林田惠不时打架,依旧喜欢落日的风景。
时生回来了,芹泽也见到了,每个人都沿着自己的人生向前走着。源治说的对,人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泷谷英雄从来不过问儿子的事儿,源治也从来不问他要钱,英雄先生问属下他都怎么吃饭。属下说,少爷走到哪里都有人请,连芹泽那个收高利贷的穷鬼都请他吃过饭。泷谷组长笑道,这也是个本事。
 
源治陪着牧濑、伊崎参加过很多次联谊,姑娘们都说这是哪里来的小弟弟,牧濑说他和源治同年,被姑娘们耻笑。至于鸣海,他和源治上街,他穿西装,源治穿紧身运动衫,服务员都说叔叔带着侄子来吃饭啊,鸣海大我笑得前仰后合,源治狠狠揍了他一顿才算解气。
有次喝完酒,时生拉着源治说,我以前觉得你永远不变这样真好。现在又觉得,你一直这么不变,将来怎么办呢。源治你有什么打算吗?
源治想也没想地说,没什么打算,打倒林田惠之前,我没有其他想法。
时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源治啊,你真是认定一个目标一定要达成,不死不休。”
 
鸣海的工作越来越忙,林田惠也开始工作了,源治想找他打一架简直比登天还难。林田惠不想与源治打架,但源治还没有赢下他,怎么算完呢,源治的纠缠终于惹恼了林田惠,那一次他下手比哪一次都重。一向康复力惊人的源治,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被准许出院。
出院那天,铃兰凤仙的人都来接他,源治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阵仗,时生说,今天是你生日啊。
源治的生日聚会非常热闹,时生有好人缘,鸣海有统治力,大家玩得都非常开心。忠太拿着孩子照片给源治看,源治看了半天,疑惑地问,你确定是你的女儿。忠太当场要哭给他看。
聚会最后大家都喝高了,牧濑宣布他要结婚了,源治说了句恭喜意识就断了。再醒来是在鸣海新租的房子里,鸣海不在,一个女孩在收拾屋子,源治爬起身局促地看着她。
女孩笑着说,她叫京子,是鸣海的女朋友。
源治愣了一下,赶紧道歉说昨晚打扰了。
女孩笑着说,没有,我还没有住进来。源治穿好衣服,迅速离开了鸣海家。
 
源治的生日宴会虽然热闹,但他能玩的朋友却越来越少,大家都忙着工作、结婚、养家。源治第一次觉得,也许他该换个方向走了,但林田惠他还没有赢,他做不了其他事。
鸣海大我结婚的前一天,源治和林田惠又打了一架,这次是平手,时间终于在林田惠身上留下了痕迹,他的力量、速度乃至意志力终于有了缝隙。
源治很高兴,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礼堂,鸣海正在小厅整理礼服,源治进来时,屋里没有一个人。
鸣海见到他,立刻问:“赢了吗?”
源治低头踢着地毯道:“还没,平手。”
鸣海狠狠给了他一拳,“快了。”
源治点了点头。
源治嘴唇上有一道很深很长的竖型伤痕,鸣海看到那个伤痕,许久不曾涌动的热血,再次在体内奔流。
“你想亲我?”源治的观察力依然敏锐。
鸣海点头,刚向前迈了一步,芝山跑进来说婚礼的事儿。源治折身走了。
婚礼很顺利,源治难得穿西装,显得格外挺拔,许多女傧向新娘打听那个年轻的男孩子是谁。
新娘笑着说,他是我老公的好朋友,和我老公同期哦。女傧都说京子你别开玩笑了,那个满身少年气息的男孩怎么可能30岁了。
婚礼结束,源治和鸣海告别。
鸣海说,再见,铃兰之鸦。
源治摇头,还不算,我还不是铃兰天台上的那只乌鸦。
鸣海说,会的,一定会的。
源治挥手告别,“再见,雄象。”
 
大阪九月的落日是一年中最美的。


源治与林田惠的战斗之约,定在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源治想这大概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这次他一定会赢。十月鸣海蜜月归来,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源治在海岸边看完落日沿着崎岖的街道回家。前几天,老爸突然在外面给他找了个新住处,老头子说他老大不小了不能再在家住了。谁信啊,肯定是组织出问题了,他想保护自己。


赢了林田惠,去找个什么工作好呢,老头子也不年轻了,得好好养活他才行啊。源治边走边想,拐进一条小巷时,天完全黑了,他想抽烟,拿出打火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火苗跳窜出来,微弱的火光缓缓靠近源治,这是一张时光也无法留下任何痕迹的面容,一如鸣海初见。


砰。


 


九月大阪最轰动的一件事是流星会的泷谷英雄被人杀了,他的贴身保镖无一幸免,连儿子泷谷源治也死了。
这件事轰动了大阪黑白两道,泷谷英雄的儿子不混黑道,也没有住在父亲家,他是在一条小巷被人枪杀的,眉间一枪毙命。这事儿不禁触犯了法律,也触犯了大阪的黑道规矩。
芹泽听到消息,咆哮着砸毁了一整间屋子。
泷谷家没有亲属,源治和父亲的尸体被解剖后由时生领回。泷谷英雄的葬礼,流星会说他们负责。源治的葬礼,时生负责。
鸣海得到消息,结束蜜月连夜赶回日本。


源治安静地躺在棺椁里,眉间的枪伤被入殓师修饰过,不专注地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鸣海一眼就看见了。
他俯身跪在源治身边伸出手,食指中指紧紧并拢,狠狠抵着源治的眉心,鸣海想把这邪恶丑陋的伤痕从源治身上抹去,他们怎么可以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对待源治。铃兰之鸦即便是死,也只该死在赤手空拳之下。
源治嘴唇上的伤痕还没有痊愈,新婚那天,鸣海迫切地想亲吻它,未能成行。今天,他不愿再错过。
鸣海俯身亲吻源治的嘴唇,源治打架虽然很厉害却很怕疼,每次亲吻他伤口,他都忍不住要抽动,鸣海用舌尖狠狠地摩挲着那道细痕,妄图让源治动一下,他的注意力非常专注,再细微地抽动他都会马上发现,那时他会轻轻的亲吻以示歉意。
源治没有动。
鸣海的眼泪汹涌而出。
 
杀泷谷英雄和源治的人,被流星会的人杀了。芹泽打电话告诉鸣海,鸣海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时生说的对,源治永远不会变。他只是消失了,人生里最美的东西总会消失。
芹泽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爱他吗。
“我爱他,胜过这世上的一切。”鸣海回答道,“但我不是同性恋。”
芹泽问,他懂吗。
鸣海说,他懂,他比任何人都懂。
 
鸣海给儿子讲十万个为什么。读到雄象时,书上说以前雄象是“孤独”与“流浪”的代名词,后来研究发现雄象喜欢群居,他们等级分明,雄象首领对雄象群有绝对的控制力,他们举止充满仪式感,会通过亲吻鼻尖来传达尊敬。
鸣海读着读着,眼眶通红,儿子害怕地问,爸爸怎么了。
鸣海说,爸爸以前被人叫做雄象过。
儿子想了想,搂住他的脖子道,爸爸很像雄象啊。
鸣海说,是啊,很像,他说起我来总是特别贴切。
 
鸣海喜欢落日时分去看源治。
他会跪的笔直,会亲吻源治的墓碑,一如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亲吻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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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林诚司的一切】01笑忘书

小麻雀:






老实说我还确实没什么三观,诶嘿嘿。


其实要说有多喜欢不良角色,也未必。喜欢的到底还是不良里面隐藏的那么一丝纯真的东西,不管是伪装出来还是真实存在的。
最开始被林诚司吸引真的就只是他的暴虐。
仅此而已。
因为觉得他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大长腿的那一记飞踢简直能帅昏我,美人自古就是有特权的。但是后来看到他把布鲁从楼上扔下去之后,斜靠在栏杆上探出头往下看的那个动作,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孩子气的东西散发出来。


虽然是句如今被吐槽烂的话,但是事实上林诚司确实一直是个孩子。
就结局里他被揭露的背景而言,很多人说林诚司被洗白了,用悲惨童年掩盖他做出的恶劣罪行。
我无意辩白他做过的事,因为确实恶劣难以复加。但是对于洗白这种说法从来不敢恭维,悲剧的产生大多是旧悲剧的叠加,林诚司看似成熟,其实一直都没真正成长,所以他一直有种孩子的天真但是更多的是孩子的残忍,非常直观冷酷的那种。

他的母亲在法庭上被询问到,你的孩子在事发时已经成年,是个独立的成人了,对么?
她很仓促的点了点头。
她在林诚司是个孩子的时候抛弃了他,在他有最后一次成为大人的可能时刻再次抛弃了他。
当然,以丈夫的暴力,现有的家庭和旧日的阴影而言,她同样是有苦衷的。

















































全剧谁都有苦衷。但是总有人要为苦衷埋单。
















早川维托是个懦弱的人。
就这点而言,他大概和林诚司有很大程度的相似,林诚司救他的时候,很难说不是因为看到以前被按着脑袋塞进水中一直到昏过去的自己。
但是起码就表面来看,林诚司已经强大起来,没人敢再那样对他,他救维托,就好像隔着时空拯救了以往绝望等待英雄出现的懦弱自身,于是一切得以圆满。比起说感受到维托对他有真心,倒不如说林诚司在早川维托身上找到了一点点摆脱过去的可能性,所以纠缠着他不放。但也就只是一点点,懦弱的人可以给予容忍和宽慰,但是永远不可能有力气把另一个懦弱的人真正拉出囹圄。
而且维托在他看来,或许要比他幸运的多。
最开始被人欺负,有林诚司救他。后来因为替林诚司入狱,有三岛花和伊东一马陪伴他。出狱后还有一大片真心的朋友。
而且更重要的是,维托在拥有这一切的同时也选择了抛弃他。
被过去懦弱的自己所抛弃,就如同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摆脱父亲的暴力阴影,他永远都是那个只能流泪承受的可怜货色。



出狱之后他染了金发,一直穿着西装。
于他而言实在奇怪。西装,这种严肃而循规蹈矩的物事和他实在不像一国,当时就想到医生的浮夸里的歌词,着最亮的衫,扮十分感慨,有人来拍记得要插袋。
不知道为什么就挺想哭的。原谅我的矫情,哈哈。
说起来,穿西装又不好好扣衬衫扣子,又喜欢大幅度揍人,所以老是爆衫哈哈哈哈,要不就是被人扒西装哈哈哈哈,反正说到底就是不适合他林诚司的东西,就算努力穿上了也适应不了,哪怕暂时伪装着适合也会很快被别人毫不留情的撕掉。
































“跟他比起来,那些小混混根本不算什么。林诚司完全不把人当人对待,是那种最最恶劣差劲的类型。”我去你妈的,你把他当人看了吗?!你们一个个的站出来捂着良心说谁把他当人看了?!!救你的时候你他妈的怎么不说他林诚司是脑子进水才把你当人看啊?!我呸!!!!


他两次被枪指着后脑勺。
说起来因为头发很蓬松的关系,或者说比看起来蓬松的多,每次枪啪嗒一下靠上去然后就会忽的一下陷进毛茸茸的头发里,也是很可爱了。
第一次是甲斐,林挺冷静的,当然也可能是吓呆了,反正很快就做出了投降姿态,虽然我一直想吐槽甲斐对他也是很儿戏,本来也要划花林诚司的脸,结果盯着看了几秒说什么算了还是不做没意义的事了(。)然后那几个拿枪的手下不开枪非要把他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然后几个人就被林少打倒跑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美色误人果不其然。
但是总之还算可以。
第二次被维托指着。他情绪挺激动的。
那种感觉,用中二的说法,就像是被反噬了一样,整个人眼睛都炸裂的状态去逼迫着压制着,说什么你开枪啊开枪啊有本事开枪啊之类要死要死的话。
其实维托完全可以拿着枪出去了再带着人回来救小花嘛.....总之可以先出去联系律师朋友之类的,林诚司属于被刺激的精神失常口不择言,所以自己把自己折腾死。
看到过这种说法。
我倒觉得他是气急攻心。
他更多的是对早川维托的试探,在被母亲又一次抛弃之后他心里需要一种安全感的填补,而懦弱的维托一直以来都是忍让他的。
所以维托开枪的时候他那么震惊。
有点类似于,发现自己真的压根什么都没有,彻彻底底被抛弃了吧。










































评论里有妹子说到这个点,我在前几天的晚上也和基友说,看微笑看到最后法庭上维托的陈述,是真的笑不出来,而且有种剧烈的愤怒快要把脑壳都烧了。









早川维托会恨会怕林诚司都再正常不过,毕竟救他时候毫无顾忌的打人和之后他见到的林诚司毫无顾忌的杀人是两码事,心理冲击是必然的,更别提他被当作林诚司的替罪羊成了杀人犯坐了牢,出狱以后对于林诚司避之不及或者厌恶什么的都好,都是没错的。















林诚司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根茎在成长初期就被扭曲,无论如何开出来的也是腐败的花,你对他好,他一样会在需要的时候把你卖了,这点我没怀疑过,所以我一直觉得于林诚司你必须足够强大到抵抗他的暴虐,然后才能够看到他的一些柔和的东西并且留住它呵护它让它能够在没水也没阳光的情况下不死掉,撑到你打开那个密封的容器让他看到天光明亮。



















但是早川维托当年就是不凑巧,他在抵抗暴虐之前先偶然的碰触到了林诚司的温柔,这让他轻易交付了一些类似联结的关系,但是暴虐在温柔之后接踵而至。















如果说暴虐中的温柔让人沉溺,那么温柔之后的暴虐极其容易让人觉得十恶不赦。



















他说他杀林诚司是因为觉得,不杀掉这个人的话,以后日日夜夜都要忍受煎熬,被他欺压的日子会永无止境。


















懦弱的人不该有勇气,尤其是突然有的勇气,特别是,懦弱和勇气的来源对象不一样的时候。












其实你受不受欺压完全源于你自己,和林诚司有什么关系呢?在遇到他之前,你不也一样受着欺压么?








为什么你们的苦衷,都是源于他?他真没那么大能量。讲真。












如果他的懦弱和勇气都由于林诚司,那么他也许真的能给予林一些新的东西。












但是他的懦弱来源于林诚司,勇气却来源于被林诚司伤害的人。于是这勇气成为了林诚司的致命伤。
















那个时候忽然也想替林诚司问问他,维托,林要杀小花,你杀了他。








那么甲斐要杀林的时候,你又会不会为他杀了甲斐呢?













我想林诚司心知肚明你的回答。


















“当看到心爱的人遭到那样的暴力对待,我无法忍受。”
























谁也不爱林诚司。




































林当然死的不算冤,他确实做过错事,杀过人,也救不了。








但是也没有谁真正无辜。








你们在落泪之后都微笑起来。








林诚司一直在笑,结局也不过一眶泪饮尽平生恨,终究落不下来。


























从头到尾他出现的每一分钟甚至每一秒钟的场景里眼睛里都是含着泪光的,剪视频的时候一帧一帧看,发现的时候很....








不是他喜怒无常,只是内里根本就已是惊弓之鸟。








不知道自己在碎碎念什么。去给林少上柱香。



可爱死了w

567鹤:

@金黄酥脆企鹅球 孙翔和喻同框。

喻感言:感谢小肖小江全身心的努力培育。(把自家半边黑了一通x)

其他回答

[双花]SEED

漠花:

这是给合志FLEUR的文,完售也有几月了,跟着M导的步伐,放出来扫扫lofter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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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世界观来自于《辐射》系列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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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停下车,估量了一下剩下的纯净水和能源电池,为数不多,但离地图上的下一个小镇起码有两天车程。有点不妙,所以两天来他一直沿着公路前行,这对大多数独行的旅行者(特别是他)而言是件十分危险的事,但如果运气好的话会就能遇到商旅,那些带着骆驼和佣兵游荡在废土大陆的商人时不时就能为旅行者们提供一些惊喜,比如医疗针或破片手雷,最重要的是他们肯定有纯净水和能源电池。


至于危险——对张佳乐而言,他宁愿在公路上遇到武装的变种人,也不想再尝试野外那些绿油油的废水,也不想抛弃他的爱车——一辆经过改造的战前吉普,自然不知道型号,但当初为了把它从塔米市那个巨大的停车场废墟里弄出来耗费了他不少心血,就算他胆敢把车扔在路边,等弄到电池再回来时一定只能面对一堆铁皮,当然,也许连铁皮都不会剩下。


他暗骂了一声,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天穹尽头的最后一点日光也很快将被夜幕吞噬殆尽,比较起担心未知的未来,当务之急是找一个今天的露宿地。


最好是有掩体的建筑物,或者能够避风的山坳,最不济也得有块大石头。他翻出望远镜,然后翻上了车子的引擎盖,站直身体,靠着仅剩的那点光亮环视四周,在看到了一群毒蝎、三只蜥蜴、一个折断的路标后,他忍不住打了个呼哨。


“运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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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加油站,甚至还有黯淡的霓虹灯正闪着幽光,这除了说明那地方有发电机,最大的可能性是标志着那里是某个公路小帮派的据点。


在战后三百年,地下避难所几乎已经全部弹尽粮绝,人类被迫走上地面,面对这个充斥着各种变异种和放射线的世界。他们在废墟里建立起一座座小城镇,学会了耕种会结出乳浆果实的仙人掌和驯养有两个头的牛,当然也有手握更多战前资源的人建立起了固若金汤的繁华城市,但更多游荡在大陆上的是不法之徒。


那些无法单独生存却又自认凶狠的家伙,靠着些劣质火力成群结队地在公路上出没,靠抢劫旅行者和掠夺小镇过活,以为给自己安上些不知所谓而又自以为是的名字就可以无恶不作。


虽然现在在张佳乐眼里,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有着弹药补给、纯净水和能源电池、火炉和收音机的最佳过夜地点。


“运气不错。”


他吹着口哨重复了一遍,检查了自己口袋里剩下的三个破片手雷和一大把10mm子弹,慢慢靠近那个加油站。


但比他想象中运气更好的是,他并没有遇见敌人——如果那些尸体不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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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矗立在238号公路旁的加油站确实是帮派据点,是个大概有七八人的小团伙,武器是双管猎枪、20mm口径的手枪、砍刀和铁锤。


现在这些武器和他们的主人一起横七竖八地摆在屋外的地上,血迹沾得地面有些黏糊,弹痕和手雷的碎片随处可见,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场刚结束不久的争斗现场。


张佳乐藏身在一个粗制滥造的临时掩体后,很快就看到了那位捷足先登的家伙(他已经把这里当作一个补给点了)。


那个男人穿着旅行者中常见的皮革防护衣,不是任何大帮派或佣兵集团的制服,脖子上也没有新兴宗教的装饰品,裸露出的肩膀和胳膊上没有奴隶贩子或毒贩的刺青。


他正在包扎伤口。


“哟,需要帮忙吗?”张佳乐探出头去,露出一个自认十分友善的笑容。


那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做出防备或者攻击性的姿态,而是耸了耸肩膀。


“消炎药有吗?”


“3瓶纯净水。”他立马开价。


对方却笑了,仿佛很有兴趣地望了他半晌。


“我认识你,你值50张西部骑兵团发行的纸钞,数目不小。”


“你是赏金猎人?”张佳乐立刻警觉了起来,一手按上了腰间的枪袋。


“我叫孙哲平,”对方答非所问,“我一向不去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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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孙哲平,在一个破烂不堪的加油站,当然也无油可加,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柱子断了两根,顶棚岌岌可危,但屋内真的有火炉、收音机、残存了几瓶核子可乐的自动售货机,还有一锅吃了一半的不知道什么肉的肉羹。


孙哲平把肉羹连锅一起扔了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消炎药呢?”回头时还不忘问一声。


张佳乐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倒出一片药片扔了过去。


孙哲平一把接过,看也没看就扔进嘴里嚼了。


“万一我扔过来的是毒品怎么办?”张佳乐奇道。


“你有吗?”孙哲平瞟了他一眼。


他当然没有,但不知道为何有些被小瞧了的不忿,于是不再跟孙哲平讲话,自顾自地翻箱倒柜起来,并且如愿以偿地找到了纯净水和能源电池,甚至还有些压缩食物和医疗品,除了没有他惯用的10mm子弹,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他也没中饱私囊,而是把东西都搬到了孙哲平面前,对方正坐在火炉旁烤一串蜥蜴。


“按规矩都是你的,纯净水我拿3瓶,抵了刚才的消炎药,但是我要这些能源电池,你开个价吧。”


孙哲平抬起眼看他。


“弄点喝点。”


“啊?”张佳乐愣住了。


“你不是让我开价吗?弄点喝的,热的,这些能源电池就归你了。”


“靠!”张佳乐骂了一句。


这事说着容易做起来难,最重要的是条件有限,他在那堆战利品里翻找了半晌,最终找到两包辣味素,加上盐和脱水的双头牛肉干,弄出一大锅汤来。


“你该庆幸他们还有第二个锅。”张佳乐说完还找到了两个碗。


孙哲平笑了起来,转了转手里的烤串。


“你喜欢焦一点的还是刚好?”


“焦一点的。”


张佳乐在火炉旁盘腿坐下,捧着汤碗喝了一口,因为辣味素放得多了点,滚烫的汤水刺得舌尖有些发痛,但身体也瞬间暖了起来。


旷野上的昼夜温差很大,寒气从无处不在的缝隙沁入屋内,虽然对惯于常年露宿的旅行者而言寒冷已经算不上什么,但能在火炉边裹着毛毯,小口小口地喝着肉汤却依然让人惬意,那股从骨子里泛出的安逸能让人完全放松下来,甚至危险地想就地打个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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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牛肉和烤蜥蜴的香味,掩盖了那些墙壁霉变的气息和屋外的血腥,为了不引来其他东西,孙哲平关了灯,所以整个屋子里的光源就只剩下了火炉里冒出的火星,映得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幻莫测。


收音机的声音开得很小,但依然时不时收到一些奇怪的频道,对讲机的杂音,操着奇怪口音的男人宣讲新兴宗教的教义,中土武器商的广告,还有缅怀战前文明的人不停歇地放着留声唱片,一个女人低哑的歌喉像挠痒痒般搔着他们的耳朵。


张佳乐打了哈欠,昏昏欲睡。


太奇怪了,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却像认识了很久似的,其乐融融地在一起烤着蜥蜴,而且孙哲平的手艺居然不错,天知道他以前从来都不喜欢吃这玩意,今天却一下吃了三串,虽然这是旅行者最容易获得的食物。


“你在哪里看到我的悬赏?”为了打起精神提高警惕,他决定和孙哲平聊天。


“情报贩子。”孙哲平终于没有再继续烤蜥蜴,改为用铁钳捅着火堆。


“哦,那你真是赏金猎人?”


“你说是就是吧。”


张佳乐“啧”了一声,觉得和这人真难沟通,但他继续决定迎难而上。


“情报里怎么说的。”


“说你偷了人家东西,只要帮忙找回就给50张纸钞。”


“靠!这是诽谤!”张佳乐大怒。


“我觉得也是。”


“你怎么知道?万一我真是那啥呢?”张佳乐又疑惑了。


“那你到底是想让我认为你是被诬陷的呢,还是现在一枪崩了你拿回东西去换钱呢?”孙哲平拿着铁钳敲了敲火炉。


张佳乐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是寻宝人。”


“找到好东西了?”孙哲平倒是知道这个职业,现在的废土大陆虽然一片荒芜,但残留着的各种战前遗迹其实就是巨大的资源宝库,虽然不少地方已经被各种势力占领,但依然残留了很多小型的城市及工厂的遗址,不少人为了发掘战前文明和资源,奔走在这些地方,统称为寻宝人。


“大概算是好东西吧,”张佳乐看起来也有些不确定,“要不也不会有人盯上我了。”


“哦,”孙哲平眯起眼看了看他,“你缺保镖吗?”


“啊?”张佳乐被对方这转折绕了一下。


“不要报酬,让我跟着你就成,直到你东西脱手。”孙哲平笑了笑,“怎么样?”


“我不准备……”张佳乐本来打算说什么,但又顿住了,改口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觉得你既然揣着好东西又被悬赏,以后找你麻烦的人肯定越来越多,”孙哲平换了个坐姿,伸长两条腿,又松了松拳头的关节,“那都是送上门的武器弹药、水、食物和钱。”


这思考回路实在是太有道理又太狂妄了,张佳乐的嘴角抽了抽。


“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是吗?”孙哲平看着他,突然道:“你就搞不定我。”


“你——!”


张佳乐虽然一直想着要提高警惕打起精神,但事实上几句话聊下来更放松了,压根没料到孙哲平会突然出手,腰间的枪还没来得及掏出就被按倒在地。


然后他发现了对方是专业的格斗者,至少也有过佣兵经历,禁锢着自己的手臂非常有力,而且刚好限制住了他拔枪的动作。


“怎么样?”


孙哲平的脸凑到了他眼前,如果不是脖子也被摁住了,他一定会用额头撞断对方的鼻梁。


“怎么样个屁!你屁股后面要燃起来了!”


孙哲平扑过来的时候踢翻了火炉,飘出的火星点燃了地上的毛毯,已经窜起了一小簇火苗。


“嗯,你点头我就放开。”孙哲平还很淡定。


张佳乐却很郁闷,心想自己原来招惹了一个疯子,等会发起病来还不知会怎样,自己犯不着和他在这里一起效仿刚刚下了肚子那些蜥蜴,于是勉强点头,两个人一起跳起来手忙脚乱地踩灭了火苗。


而等孙哲平停下脚一回头,就被张佳乐一拳砸到了肩上,下手不轻。


“还你的,”张佳乐抬了抬下巴,觉得自己表情一定十分到位,“我不缺保镖,但是缺个临时搭档,你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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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佳乐漫长的寻宝之旅里,找到过很多各式各样的东西,比如战前的淑女装,被一个军火商花了大价钱买走了,比如一套没有缺页封面完整的古典文艺书籍,害他被追踪了两个月,最终脱手给一个收藏家,还有飞机模型、跳棋、杂志附赠卡等等等等,五花八门,乱七八糟。


但找到一个活生生的搭档还是第一次。


直到他们重新踏上旅途,张佳乐都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而他的搭档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拿着地图研究,那张地图画在牛皮纸上,残破不堪,地点都标示得含糊不清,十分可疑。


“这是我们的目的地?”孙哲平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画了红叉的地方。


“算是吧。”张佳乐看着眼前的公路,事实上没什么好看的,眼前永远是尘土飞扬的笔直公路,毫无人烟的旷野、光秃秃的山、蓝得刺眼的天空、低矮的灌木丛。


“行,”孙哲平对这个毫不明确的目标却没有任何异议,“随便去哪里。”


“万一我东西脱不了手呢?”张佳乐看了他一眼。


“那就是长期饭票了。”孙哲平无所谓地答道。


“心真够宽的。”张佳乐嘟哝了一句,一脚踩下油门。


孙哲平在突然增强的逆风里笑了起来,但尘土扑进了嘴里,让他不得不竖起衣领。


“我没有多余的护目镜,到下个城镇后记得买一副。”张佳乐提醒道。


“好。”孙哲平眯起眼,看向身旁手握着方向盘的男人,拉下的护目镜遮挡住了那双昨夜在跳动的火苗前让他印象深刻的琥珀色眼睛,连同高挺的鼻梁和脸颊上好看的酒窝也被包裹在了围巾里。


在孙哲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一直在脑子里描绘对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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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花了三天的时间到达了三分镇,并在镇口就遭到了热烈欢迎,五个荷枪实弹的帮会份子,在他们下车后突然从巷口的杂货铺后窜出来,开枪发动了攻击。


“你说他们是冲你来的,还是加油站那群人的同伙?”孙哲平拉着张佳乐蹲在车后,居然还悠哉地问了一句。


张佳乐正心疼挡风玻璃上新增的两个枪眼,无暇顾及这个问题。


“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躲?”他在弹壳擦过铁皮的声音里气急败坏地对孙哲平说。


“为什么要躲?”孙哲平反问了一句。


“啊?”张佳乐有些愣怔,正想反问不躲的话我们蹲在车后面干什么,就见孙哲平从靴帮旁拔出了一把震动匕首,往里装了一块能源电池。


“你枪法怎么样?”孙哲平转了转手腕。


“特别好。”张佳乐也不谦虚。


“那行,掩护我,我先干掉他们的头儿。”


“我操!”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孙哲平就这么从车后窜了出去,来不及细想,立刻从车后举枪站起来。


孙哲平似乎很熟悉这样的场景,在枪弹中毫无退缩之意,整个人就如同出笼的猛兽一般去势汹汹,几个Z字型折身后就已经快要逼近对手,虽然也有几颗子弹将将擦着他的头皮飞过,但他置若罔闻。


张佳乐脑子有些发懵,他一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以前从未干过掩护这活儿,但这时却福至心灵,没有花时间去仔细瞄准,粗略地往敌人所在的几个方向开了几枪,但是他视力极佳,开枪速度又快,逼得其中三人都缩回了掩体后,更有一个被一枪击中了小腿,跄踉跪地。


孙哲平依然径直向依然举枪射击的那个领头的逼了过去,那人大概是从未见过这种拿把匕首就要拼命的姿态,手里的枪失了准头,火星四处乱溅,被孙哲平轻易抓到了空档,一刀直接插进了喉咙,再往旁轻松一拉,震动匕首在切割皮肤时毫无障碍,温热的血液立即扑上了他的手臂。


张佳乐看到了冲起的血柱就知道孙哲平那边已经无碍,手腕一转先解决了受伤的那个飞机头。


这个开局不错,所以接下来也顺理成章,孙哲平在前,张佳乐在后,两人稍微地配合了一下就干掉了余下几人,留下一地的狼藉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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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种打法太疯了。”张佳乐严肃批评了孙哲平。


“还成吧,”孙哲平从那个领头儿的身上捡起那把10mm手枪,甩了甩上门的碎肉再抛给张佳乐,“跟你用的一样。”


“还真是,能拆了给我那把换点零件,”张佳乐接过来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现场,“弄得这么乱七八糟,剩下的枪都给镇上吧。”


“你说了算。”孙哲平把手上的血揩在了裤子上,又看了一眼那些陆续打开的房门和窗子。


世道险恶,镇民早已习惯了各种械斗和血腥事件,只要把物资分给他们,自然有说得上话的人出来安排收拾残局,武器是他们最喜欢的东西,有了武装才能抵抗外敌的入侵。


所以孙哲平和张佳乐进了镇子后也没受到什么特别关注,麻木或淡定的人多数都目不斜视地和他们擦肩而过,而其中的少数则是一个修理工,声称他那里有可以给那辆破吉普替换的挡风玻璃。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一人去搞鼓他的车,另一人去补充物资,待在镇上唯一的旅馆前会合的时候,张佳乐看到孙哲平手里正抛着一副防风镜。


“怎么样?”孙哲平问他。


“还凑合吧,这镜片不太好。”


然后他们凑合着住进了旅馆的双人间,木制的板床在张佳乐一屁股坐下后发出了危险的声音,床单和墙壁上有着各种来路不明的污渍,地板的角落还有一滩洗刷不去的血迹。


“我好像有一个月没睡过床了。”张佳乐感叹了一下,又拍了拍床单。


“那就多住几天。”孙哲平再次表示自己一点都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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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镇里直接抽取的地下水随便冲了个澡,这些没有经过处理的水不能饮用,也不能长时间地接触皮肤,但好歹让彼此看起来都有了个人样。


“你看起来不像寻宝人,倒像弹药专家。”孙哲平吹了个呼哨。


他从浴室出来时,张佳乐正坐在床上拆卸两把手枪,各种零件摆满了一床,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黯淡的光。


“我最初做寻宝人就是为了找武器零件。”张佳乐头也不抬地答道。


“哦。”孙哲平没有深入探讨这个问题,径直在对面的床上坐了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在这样安全而又惬意的情况下打量对方,张佳乐的头发没有干透,为了不把水滴上零件,他扎了一个冲天的马尾,造型看起来多少有点滑稽,但孙哲平却觉得他像是某种托着晨露的植物,鲜活而又充满生命力,这应该是个毫不着调的联想,但又显得十分贴切。


张佳乐的额头上也沾着水渍,和他的眼睛一样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但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有点不自在了起来。


“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最终他有点无奈地抬起头。


“影响你做事?”孙哲平撑着下巴问。


“十分影响。”


“那你加油,别被我影响了。”


“操,”张佳乐忍不住骂了一句,但又十分不解:“你到底在看什么?你对枪械有兴趣?看不出来啊?”


“好看。”孙哲平欣然回答。


张佳乐像是一下子被噎住了,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两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张佳乐又低下头去开始搞鼓手上的东西。


孙哲平看着他有些许泛红的耳根,不由得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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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镇上停留了三天,过足了睡床的瘾,然后开始一路往南。这段路程并不像地图上看起来的那样轻松,238号公路在他们行进到第五天时被一个巨大的弹坑截断,他们只能驾车改走崎岖不平的土路。虽然少了公路帮派的骚扰,但短短几天他们也打发了两三拨赏金猎人和亡命徒,当然更多的是野狼和金蜥蜴。


“后边都要堆不下了,”张佳乐陷在一堆蜥蜴皮里,“而且我再也不想吃你烤的蜥蜴了。”


“两天前你还称赞了我的手艺,”孙哲平开着车,往后看了一眼,“要不把那些蜥蜴皮扔了。”


“别,路过流民营可以换点其他吃的。”张佳乐奋力从蜥蜴皮下把自己的脚扒拉出来,然后翻回了副驾驶座。


这是他第一次让其他人来开车,事实上张佳乐自己也觉得奇怪,在刚刚认识的时候他和孙哲平就显得过于随意和亲近,而现在明明只认识了十多天,对待彼此却已经像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当然,似乎也不全然相同,因为他并没有太多可以用来参照的对象。


他出生在废土大陆上,和那些出生在地下避难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衣食无忧的人不一样,从懂事起就得为了生计奔波,从来都是独自面对这个自由而又险恶的世界,唯一的优点是自出生起就能看见蓝天及太阳——他坚持认为这是优点。


“你有朋友吗?”他突然问孙哲平。


对方似乎是因为他这个稍显唐突的问题有些愣怔,侧目看了过来。


“没有。”


这个答案在张佳乐的意料之中,但是他依然觉得有点气闷,一时没能忍住口,又问了一句。


“那我呢?”


孙哲平这次整个人都侧身转了过来,一手握着方向盘,一边仔细打量他。


他被这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又觉得自己在表示友好时碰了个钉子,想开个玩笑糊弄过去,下个台阶,车子却突然急停了下来,巨大的惯力让张佳乐整个人向前俯去。


“有了。”孙哲平指了指路边。


“什么??”张佳乐撑着前挡,为自己差点撞上崭新的挡风玻璃而惊魂未定。


“流民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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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对话就这样无疾而终。张佳乐也忘了再计较,高高兴兴地跳下车,抱着一大堆蜥蜴皮肉去找人兜售,孙哲平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这几天弄到的武器。在流民营地,武器反而不如动物的皮肉受欢迎,因为他们不搭建房屋,不成家,遇到袭击就四散奔逃,逃得掉就寻找下一个流民营,逃不掉的就原地等死,丝毫不会反抗。


这是一群大陆上最为浑浑噩噩,暮气沉沉的一种人,他们盼望着世界末日再次降临,却也懒得亲手去毁灭什么。


张佳乐半卖半送,终于解决了那些蜥蜴皮,换回一些水和食物,并在营地的边缘找到一个空的帐篷。


“没主的吧?”张佳乐撩开帐篷看了看,还有一床铺在地上的被褥,“晚上就在这儿过夜?”


“行,”孙哲平把刀具卖了出去,枪则送给了年轻的女人及半大的小孩。他看了看那个帐篷,“刚才那孩子告诉我,原本住这里的人前两天在野外被狼吃了。”


张佳乐点了点头,转身去把车从营地边开了过来,停在帐篷旁边。


马上就要入夜,所以两人默契地蹲守在了帐篷里开始生火,收拾物资。似乎被流民营里沉闷的气氛感染,两人都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事实上平日里他们话很多,虽然充斥着毫无意义的拌嘴和没有营养的东拉西扯,但他们确实都很喜欢和对方交谈。


对于长时间孤独的旅行者而言,那是一种既新鲜,又让人欲罢不能的体验。


“今天不烤蜥蜴了。”在火堆熊熊燃起时,孙哲平终于道。


张佳乐笑了起来,并拍了一下孙哲平的肩膀表示赞同,他今天换到了一些新鲜野菜,刚好可以吃素清清肠胃。


而吃了一顿野菜羹后孙哲平似乎对此种食物有些不满,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饭后收拾好了东西,又坐回了火堆前。


因为地上只有一床被褥,所以他们没像平时那样面对面席地而坐,而是肩并肩地挤在了一起。


他人的体温比较起语言来得更加陌生,这样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起初两人都有点僵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贴着彼此温热的胳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展望未来回忆过去。


张佳乐兴致勃勃地讲着他那辆吉普的来历,讲他是怎么绕过变种人的防线,潜入了塔米市的停车场废墟,弄出这辆车,在枪林弹雨中逃之夭夭。


“所以我绝对不会抛下这辆车。”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孙哲平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嗯”“哦”了几句后就没了声响,最后张佳乐讲得累了,便也盯着火堆开始发呆。


..


夜色深沉,远处的旷野上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狼嗥,而帐篷里只剩下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张佳乐揉了揉眼,有些困倦,不知为何就干脆一歪头靠到了孙哲平的肩膀上。


“困了?”这次孙哲平的反应倒是快。


“嗯。”张佳乐应景地打了个哈欠,一边在心里嫌弃孙哲平的肩膀硬邦邦的靠着不舒服,一边又懒得再动弹一下。他被一种理所当然的安全感笼罩着,似乎除了小时候还在襁褓中时,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整个脑子完全放空似了的松懈。


不管是在远处威胁着他们的狼群,还是随时有可能出现的追踪者、歹徒,或者别的什么……都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他眯起眼,看着跳动的火苗在帐篷上映出的剪影,直到视线有些模糊,孙哲平抖开一张毛毯,把他们一起裹了起来,还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两人靠得更紧了一些。


张佳乐无意识地挣动了一下,但察觉到禁锢着他的手毫无让步的意思,便又不动弹了,但在他几乎就要睡着时,却听孙哲平突然说起了一件佣兵时期的往事。


孙哲平的声音不大,就跟自言自语一般,讲述他们一个小队在极寒的北方寻找一架战前坠毁的飞机,最后发现那辆飞机当年是坠入了湖里,而那个湖早已封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坨子。


“然后呢?”张佳乐迷迷糊糊地嘟哝了一句。


孙哲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张佳乐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火光的映照下轻轻颤动,在脸颊投下一小块阴影。他这样看了一会儿,突然用另一只手按上了张佳乐的脖颈,手掌下是温热的,血脉流动的触感。


张佳乐一个激灵,抬头看他,却没有作出其他应激反应。


孙哲平笑了,道:“我这时候要是一用力,你就被我掐死了。”


“哦,”张佳乐应了声,“你想掐死我吗?”


“不想。”孙哲平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对方的喉结,感觉到那小玩意上下滚动了两下,又将手指向下滑到锁骨,触碰到了一根金属的项链,这一次他的手被拍开了。


“痒。”张佳乐说。


孙哲平有些好笑,但还是收回了手,开始继续讲刚才那件往事。


“但是上头命令我们掘开冰层,不许撤离,谁要跑,队长就开枪崩了谁,但周围有雪山,不能用炸药,只能靠人力,后来补给越来越少,有一天早上起来,大家发现队长被掐死了。”


“你干的?”张佳乐问。


“不是,不知道谁干的,”孙哲平的口气听起来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正因为不知道是谁干的,大家都成了有嫌疑的共犯,回去也只能一起挨枪子,只能跑路。”


“结果你就跑这来了。”张佳乐做了结束语。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孙哲平想了想,“我这个人不太记以前的事,过了也就过了,翻来覆去嚼没意思。”


那你干嘛跟我讲呢?张佳乐心里想着,又抬头看向孙哲平。这时他们依然靠在一起,一副相依为命的架势,而孙哲平望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张佳乐突然就懂了。


虽然孙哲平说不在意,但这件事大概也是他过去的人生里比较重要,生死攸关,影响道路的一件事了,现在说给他听,大概是个努力地想掏心掏肺的意思。


想到这里张佳乐有点愣怔,又有点高兴,犹豫了半晌后推开了孙哲平坐直了起来。


“给你看看好东西。”张佳乐从衣服里扯出孙哲平刚才碰到的那根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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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根十分普通的金属项链,坠子的样式却很奇怪,是个长方形的盒子。


孙哲平看了两眼那坠子,眼神又移回了张佳乐脸上,仿佛比较起来还是对张佳乐的脸更感兴趣。


“这是一个僵尸给我的。”张佳乐按动活扣,那个盒子“喀嚓”一声打开,里面是一个细小而又透明的密封仓,里面装着一个更小的东西,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什么玩意?”


“种子,”张佳乐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十分郑重其事,“花种。”


“啊?”孙哲平依然有点不明白,“你是说仙人掌结果前开的那玩意?”


“不一样,它不结果。”


“那有什么用??”孙哲平更不明白了。


“……没什么用。”张佳乐咧了咧嘴,继续道,“但它是从战前保留下来的,没有经过辐射,没有变异,能种出真正的花的种子。”


这次孙哲平没有接话,他知道张佳乐没有说完。


“据说可以开出红色的,手掌这么大的花,”张佳乐关上坠子,塞回了衣服里,“你见过最红的东西是什么?”


“血?”


“那个老僵尸也这么问我,我也说是血,”张佳乐撑着头,“但他说这花开出来比血还要红,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东西还要漂亮。”


“你在哪儿找到的?”孙哲平虽然对这个描述兴趣不大,但也知道这东西在某些人眼里大概是无价之宝。


“48号避难所。”


“那个核泄漏的地方?”孙哲平这次倒有些吃惊,他知道48号避难所,那是少数几个不是因为弹尽粮绝而毁灭的地下避难所之一,核子发电站的泄露事故带来了灭顶之灾,躲在里面的人无一生还。


“还剩下一个人,他活了下来,但是变成了僵尸。”


僵尸和变种人是这个大陆上的两大人类变异种,前者绝大部分都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是具有一定攻击性的行尸走肉,而后者不仅拥有智力,还有繁衍能力和强大的攻击力。


“他是特异种?”孙哲平问道。


“对,我去48号是为了找净水器,因为辐射原因那里还没有被我的同行涉足过,而我那时刚好弄到一套高密度的防护服和抗辐射药,”张佳乐顿了顿,“但净水器没找到,却遇到了一只……一位僵尸,我差一点就开枪射击他。”


但是那个僵尸却对他喊话,所以他放下了枪来,并且和对方交谈,最后僵尸将那颗花种交托给了他。


“他说他等了几十年也没等到一个人,直到遇到我,”张佳乐的神情有点黯然,“他看过很多战前的照片和电影,跟我描述了很久那个世界,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是……”


张佳乐停顿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样对孙哲平转述他所听到的那些东西,就算对他而言,那些东西也显得过于虚无缥缈,无法想像。


“他为什么不离开避难所?”孙哲平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张佳乐看了他一眼,道:“他不想当僵尸,不想离开避难所,不想去面对外面的世界,我离开后……48号避难所就爆炸了。”


“那难怪你会被人盯上,”孙哲平点了点头,“他们不一定知道你拿到了什么东西,只知道你离开后避难所就爆炸了,一定只会联想到是你拿到了什么珍贵资源,为了隐藏痕迹将整个避难所都炸掉了。”


“大概吧。”张佳乐苦笑了一下。


“然后?”孙哲平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打算干什么?”


张佳乐咬着唇角,沉默良久后答道:“按照他的委托,找到一处没有受到污染和辐射的、干净的土地,把这颗种子种出来。”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他自己心里十分清楚,这是件异想天开而的事情,就算孙哲平现在哈哈大笑他也能理解。


“就是你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地方?”


“是,”张佳乐看着孙哲平,表情有点诧异,但还是说了下去,“也是那个僵尸告诉我的,传说战前曾经有人在那里建立了巨大的避难所,和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地下避难所不同,那是包括了土地、水源、动物和植物的……人类最后的伊甸园。”


说完他有点自嘲地想,自己的话大概就像是那些新兴宗教的传教人。


“哦,”孙哲平却无所谓地答道,“知道了。”


“啊?”张佳乐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想说点别的?”


“说什么?”孙哲平看了看他。


“你一开始不是说跟着我直到东西脱手吗?”张佳乐语气有点复杂,“现在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打算脱手。”


“那就是长期饭票,”孙哲平拍了拍被褥,“睡觉。”


张佳乐又呆了半晌,最后长舒了口气。


“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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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挤在一床被褥上睡了一夜,张佳乐一开始有些心神不宁,像张烙饼般翻来覆去,然后就被孙哲平不耐烦地牢牢搂住了,孙哲平的体温很高,和他贴在一起比盖了几条毛毯都还要暖和,他无意识地往对方怀里又拱了拱,很快沉沉睡去。


天明时他发现自己在和孙哲平接吻,原本是炙热的嘴唇贴在一起互相摩挲,孙哲平在察觉到他醒了后把舌头也探了过来,抵开了他的唇齿,长驱而入。


他想自己应该是有点受惊,但是刚从深层睡眠里挣扎出的大脑并没有那么多空间让他思考,他也察觉到自己打心眼里没有太多的抵抗情绪,于是迷迷糊糊地听之任之,任由这个吻越来越深,直到两人的鼻息都有些急促,仿佛喘不过气来。


“醒了?”孙哲平放开了他。


“能不醒吗?”他抹了一把嘴,发现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孙哲平笑了笑没搭话,起身去收拾东西,而张佳乐坐着呆了一会儿,拍了拍脸也跟着去干活儿。


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意义不明的吻,走的时候孙哲平主动坐上了驾驶座,张佳乐也没阻止,而是在副驾驶座上打起了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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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继续向南,穿过广袤的旷野,狭长的山谷,途径各式各样的村庄和城镇,时常也只能露宿野外,在四面危机里望着荒凉而又无尽的世界,在嵌着繁星和皎月的天幕下相拥入睡,好像天地间就只剩下两个人。


大概是因为渐渐脱离了悬赏者的控制范围,找上门来的追击者越来越少,但偶尔追上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次交手里孙哲平举手去挡对方的刀口,伤从肩膀直划拉到手肘,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早说了你这种打法迟早玩完儿,”张佳乐冷着脸给他换绷带,而后顿了顿,又换了个口气,“你想好了没,说不定再跟着我,你换个打法也玩完儿。”


孙哲平听了这话却“哈哈”地笑出声来,还撑起身去亲了亲张佳乐的眉骨。


“好好躺着别动!”张佳乐把孙哲平按回床上,“我出去打听打听。”


他们刚到达里诺城,和之前途径的那些地方不同,这里在战前曾经是个繁华城市,而现在是一个武器商的地盘,高筑着围墙,有荷枪实弹的佣兵防守,内城甚至有酒吧、赌场和医院,净水器和发电站日夜工作,路灯和霓虹灯交错相映,街头巷尾出没着老鸨和毒贩,自成了一个奢靡而又堕落的王国。


而这里也是他手里那份地图上最后一个明确的地标,之后的路线模糊不清,张佳乐找了个酒吧去和酒保搭话,又花了几个通用币换了张里诺城往南的地图,再一路避开瘾君子和赌徒回了旅馆,正好撞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怒气冲冲地从房间出来。


“憋不住了?”他推开门想揶揄几句,却看见孙哲平依然和他走的时候一个样,翘着腿靠在床头。


“我还想问你呢,”孙哲平看了他一眼,“你走的时候没锁门。”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张佳乐哑火了半晌,又道:“你不会自己下床锁锁?”


“你让我躺着别动。”


“……有种你今天一晚上都别动。”


“都快生锈了,”孙哲平活动了一下脖子坐起来,耸了耸鼻子,“你喝酒了?”


“去酒吧打听消息,”说到正事张佳乐也不跟孙哲平斗嘴了,挨着床沿坐下,掏出两张地图来对比,“出了里诺再往我们要去的那方向走就没什么城镇了,只剩一个哨所,再往外……”


张佳乐抬头看向孙哲平,对方的眼神正粘在自己身上,也许是那点酒精的关系,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嗓子又压低了点。


“再往外,是无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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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区是什么意思,孙哲平和张佳乐都懂。虽然曾经整个大陆都是人类的领土,但那已经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过去了,现今人类拥有的地盘,是从第一个走出地下避难所的人开始,像拓荒者一样一点一点向外延伸和扩展的,有限的资源和物力让这个过程很是缓慢,几百年过去,他们所能探索到的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而无人区就是那些尚未被开发和探索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再往无人区走会遇到什么,是否依然是荒漠或冻土,是否会遇到其他的人类,或者变异物种——甚至是那些不靠谱的新兴宗教教义里所描述的恐怖深渊,崭新世界。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了,”张佳乐收起地图,长吸了一口气后转身去看孙哲平,“你……”


“嗯,”孙哲平在张佳乐的话出口之前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张佳乐愣了愣,他觉得自己时常听到这句话。


“知道你想说什么。”


这话让张佳乐哑然了片刻,再开口却又被截断了。


“到时候再说。”孙哲平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不知道是否酒精的缘故,手掌下的皮肤有些烫手。


“到什么时候再说?”张佳乐有些恼怒,不准备就这样被孙哲平糊弄过去。


“到我们分开的时候。”孙哲平淡然答道。


闻言张佳乐怔住了,瞳孔有些微微收缩,嘴唇也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最后长出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行啊,那我们就在这里多呆两天,”他伸长两腿,往床里边坐了坐,像往常一样靠着孙哲平曲起的腿,“这城里东西多了,等你伤好点能出去玩玩。”


“哦,有什么?”孙哲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勾着张佳乐拖在脑袋背后那条小辫子玩,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张佳乐来了兴致,把城里的情况都描述了一下,他们进城的时候带着伤,完全没有四处走动。


“听起来这里的日子过得不错。”


“要不你就留在这里呗,凭你的本事在哪儿都差不多。”张佳乐望着墙壁,随口道。


“这种日子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在哪儿都过不下去了,”孙哲平难得地嘲讽了一句,“要都这样,人类迟早完蛋。”


张佳乐“哈哈”笑了:“谁说的,人类只要还有性欲,就不会完蛋。”


“是吗?”孙哲平手上微微一用力,拉着张佳乐的小辫让他扬起头来看向自己,“比如我想上你,就搞不出个孩子来。”


“你想上我?”张佳乐眨巴了一下眼睛,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想啊。”孙哲平坦然道。


“你手上这伤没问题吧?”张佳乐拍开孙哲平的手,爬上床来研究他的胳膊。


仿佛是没想到张佳乐的回应是这个,孙哲平反而愣了两秒,随即一把抓住了张佳乐的手臂,凑近了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张佳乐鼻尖贴着对方的脸颊,慢慢道,“要都这样,人类才迟早完蛋了。”


“我刚才就想说了,”孙哲平按住他的后脑勺,笑了一下,“那关我屁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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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想,要是早一个月,自己肯定没有想过会有和孙哲平上床的一天——不对,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天花板,又觉得自己知道早就会有这一天,从他们在黎明时分接吻开始,或者在更早的时候,他所未能察觉的时候——他们几乎就成了这个世界上彼此最亲近的人,他们注定应该这样亲密,就像他们注定会分开。


如同从皮肤埋进血管的种子,随着血液通过脏器和四肢,最终滞留在心脏发芽,将根茎扎入骨髓,开出从未有人见过的艳丽花朵,再猛然凋谢。


但他依然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在这个残酷而又自由的世界,他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没死,还拥有世界上大概最后一颗花种,捡到一个好搭档,往后说不定能看到许多人都没有看过的景色,在那之前,他还有了个他觉得不错的男人——


“你能不能专心点?”那个男人咬了一口他的鼻子。


“靠,你都要把我搞死了,”张佳乐怒道,“我他妈还有意识就已经是奇迹了!”


“精神挺好,”孙哲平拨开他额头上汗湿的头发,“那换个姿势?”


张佳乐骂了一句,甚至想举起手比一个中指,但是当他好不容易抬起了手,却依然环到了对方的脖子上。


“你省点劲行吗,绷带都白绑了。”


孙哲平手上的绷带已经浸出了血迹,显然是伤口裂开了。


“我已经很省了。”孙哲平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然后重新用力顶入了他的身体。


张佳乐在一瞬间咬牙绷紧了身体,但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努力放松了自己,再用力抱紧了对方。孙哲平的血蹭到了他身上,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和欲望的味道,他把自己的脸埋到对方的胸前,听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想孙哲平大概也是把这当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才这么下狠手似地搞自己。


以后一定要学会自己烤蜥蜴。


在失去意识前,张佳乐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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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在里诺城修整了几天就重新出发。


而几天后两人赶在太阳下山前到达了那个地图上的哨所时,才发现这里早已废弃了,只剩下几顶帐篷及和石头垒成的掩体,还有不知哪个势力的旗帜在风里胡乱张扬。


哨所的一旁是长得似乎没有边际的钢丝网,以及在夕阳下闪着金色残光的无尽戈壁。


张佳乐从车上跳下来,蹲到了钢丝网旁。


“看起来确实是一个人也没有,难怪叫无人区。”孙哲平在他身边道。


张佳乐觉得这个笑话实在太冷了,简直无法应对,干脆没理他。


“你想过没有?”孙哲平却继续说了下去。


“嗯?”他从钢丝网的缝隙里看向戈壁,所有的一切在视网膜上都被切割成了一块一块的零散物件。


“如果真有你要找的那个地方,说不定到处都是你想种的那种花,你带去的种子根本毫无意义。”


“是啊。”张佳乐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行了。”孙哲平敲了敲钢丝网,“还挺牢固的,要让车过,得弄个不小的空隙出来。”


“哦,”张佳乐又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我把车留给你吧。”


不等孙哲平说话,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的能源电池不知道够不够我跑个来回的,要是半途没了,我只能把它扔在荒漠里了,不如送给你,当个纪念。”


“我们约个地方吧,如果我能回来,就去那里找你,你再把车还给我。”


“你看就那个加油站怎么样?”


“如果我回不来就算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孙哲平却一句话也没回答,他终于忍不住转过了头去看了一眼。


“说完了?”孙哲平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姿势,双手插在兜里。


“说完了。”


“那动手吧,我觉得震动匕首能割断这个……哦不对,要节省能源电池。”孙哲平顿了顿,又道:“我记得车上有锯子?”


“有……喂!”张佳乐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孙哲平的衣领,“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说了,到时候再说,”孙哲平看着他,“不是现在。”


张佳乐愣了几秒,才明白了孙哲平的意思,先是愤怒,然后是别的什么情绪,在心脏处紧紧地缩成了一团又炸裂开,让他整个人都像泄气的皮球般蹲回了地上。


“那是什么时候?”


“你想分开的时候。”孙哲平坐到了他身边,也向铁丝网的那一边看去。


张佳乐把脸埋在膝盖上,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欣喜。


“我现在就想分开。”


“你不想,你是不想害死我。”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以为是!”张佳乐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就差把拳头砸到对方脸上了。


“肉搏你不是我对手,我能现在打晕你再丢到后座上和蜥蜴皮呆在一起。”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张佳乐愣了愣,他知道孙哲平真的干得出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他有些无力地垂下手。


孙哲平笑了笑,伸手触到张佳乐的脖颈,像往常一样轻轻摩挲了一下对方颈侧的皮肤后将那条项链扒拉了出来,借着项链一用力将张佳乐拉向自己。


接着他们在铁丝网前接吻,然后分开,眼前是被风卷起的尘土,打着补丁的帐篷,即将没入地平线的夕阳,以及未知的未来。


“带着你的种子,我们去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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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